大师兄大义杀妖主(2/2)
姬照行百感交集,终于也跟着笑了笑,道:“你就踏踏实实在涂山住下,灵脉总能修好的,你等着,我给你想办法。今晚给你接风洗尘,咱们日后还一道在涂山上练功!”
闻惊弦点头:“好!”他拍了拍姬照行的脸颊,道:“阿照还是笑起来像回事,在山脚下你绷着脸,我都不敢认。”
姬照行紧绷的脊背终于也放松下来,揉了揉被闻惊弦拍红的脸,嘟囔道:“看你说的,好像我以前成天就只会傻乐似的——你这手劲也太大了,都给我拍麻了。”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提起师尊沈寒亭。
那个独步玄门的章月真君,那个为了护着姬照行和蓬莱,被仙门各派活活逼死的沈寒亭。
待到闻惊弦被一众狐族侍女服侍着梳洗一新,姬照行刚好亲手炒好了几个小菜。
见闻惊弦出来,拉着他在桌边坐了,献宝似的指着桌上一坛酒道:“师兄,这可是我被逐那年从一天雪带走的广陵名酒吟烟霞,一直被我埋在涂山一颗老梨树下,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你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很是殷勤地开了坛子,给闻惊弦和自己各倒了一碗。
闻惊弦端起来抿了一口,赞道:“果然更见醇厚了!”
姬照行很是豪放地一口干了,抹嘴道:“果然还是吟烟霞经得住放!”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道:“师兄尝尝菜,和我从前做的一样不一样?”
闻惊弦失笑道:“感情你说是给我洗尘,准备的吃的喝的怎么都是你自己喜欢的?”
姬照行转眼已经几碗喝下去,那双墨黑的眸子里就揉碎了点点星光,嘿嘿道:“在蓬莱的时候,就数师兄惯着我。”
闻惊弦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又若无其事道:“都成了一方霸主了,怎么还没一点长进?”
姬照行咕哝道:“在自家人面前,我还要什么长进。以后,嗝,以后都听师兄的就行了,我才不耐烦管涂山这一摊子事儿。”
闻惊弦怆然道:“阿照...”
姬照行埋头喝酒,一点也没瞧见他师兄的神情,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师兄,我今儿真高兴,真的高兴,好多年没有这么快活过了...”
他说着,又低落下去:“妖主又如何,从被赶下山那天起,我就成了一只丧家之犬,丧家之犬...”说着,他又狠狠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酒。
闻惊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姬照行靠在椅背上,半眯了眼睛道:“师兄,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师尊。
然而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蓦然觉得胸口一凉。
大概是广陵的吟烟霞醇厚,姬照行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疑惑地缓缓低头,就看见自己胸口插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刀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那匕首的柄被一双白皙的手握着——是闻惊弦。
一阵激痛爆发开来。
身体本能地弹动了一下,于是姬照行看见师兄的手紧了紧,更深地将匕首插进他的心脏。姬照行忽然就觉得很累了,他不理会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摊开手脚躺倒在那张妖主的王座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眼睛却盯住了闻惊弦,看着他脸上闪过愧疚、憎恨、惊诧、解脱等等复杂的神色,最后闻惊弦终于带着疑惑擡起眼来,看向了姬照行。
姬照行动了动嘴唇,还是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愚蠢的问题:“师兄...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对我?
闻惊弦嘴唇颤抖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答案。
姬照行轻声续道:“你骗我...连灵力被废...也都是骗我么?”
闻惊弦像是却忽然找到了勇气,恨声道:“没有!我从来没有骗你!师尊死了,掌门被囚白玉京,他们废了我的修为,当着我的面,将蓬莱你认识的所有人都迫害得或死或残!”
“如果我不答应来行刺,他们就将蓬莱打成歪门邪派,要屠尽山门弟子,要蓬莱血漫金山!你让我怎么选!怎么选!”
姬照行睁大了眼睛,目光锁住了闻惊弦:“什么意思?师兄你说清楚,蓬莱到底怎么了?”
闻惊弦悲从心来,哽咽道:“没了,只剩下几个不成器的茍延残喘,其他弟子,或死或散,终于再也威胁不到白玉京了。”
“阿照,成了丧家之犬的何止是你一人啊...”
姬照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嚎,而后被自己嘴边涌出的鲜血呛到,咳嗽不止。
闻惊弦终于松开了一直抓着的匕首把柄,他似乎想给姬照行顺顺气,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
姬照行咳嗽够了,虚弱地喘息着。
那匕首上预先施了法术,能一点一滴地吸干他的妖力,姬照行觉得手脚发冷,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平静下来。
他用那双因为妖力流失,逐渐显露出狐妖红瞳的眸子留恋地看向闻惊弦,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师兄,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师尊...现在,我都还给你们。”
“你能,你能再抱一下我么?”像在蓬莱的时候,每次我被师尊责罚时候那样,每次偷着在宵禁时候溜下山喝酒时候那样,像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时候那样...
闻惊弦看着姬照行的瞳仁开始涣散,涣散成两颗大大的红水晶,却还是费力地追寻着他,终于泣不成声,一把抱住了姬照行:“阿照,阿照,你别恨我,我从来,从来没有怪过你,错的不是你,从来不是你!你一直都是我师弟!无论什么时候,我绝不会跟你割袍断义!”
姬照行冰冷的身体感受到闻惊弦温热的体温,忽然就觉得十分满足了,他费力地小声道:“我怎么会恨你...是你们该恨我...也不知道师尊,他会不会怪我。”
闻惊弦收紧了双臂,哽咽道:“不会的,师尊他从没有责怪过你。”
姬照行凝视着虚空的一点,感受着那阵冰冷逐渐蔓延至胸腹、心口。
“不争输赢,只论对错...我每次都做了对的选择...为什么,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喃喃地问,似乎是在问闻惊弦,又似乎,是在问那个教他习文练武,又为他身死道消,再也挽留不住的一弯寒月。
闻惊弦回答不了他,这也是他一路走来最大的心魔,阿照和师尊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落得这么一个结果?凭什么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姬照行的世界终于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