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面对两个孩子,苏春枝沉默不语。
她原本想告诉花添锦,不用担心考不上大学,她已经找报考机构问过了,有很多大学都开设了高费专业,只要有钱,就能有学上。
糖尿病是慢性病,不会致命,她也一直都在坚持吃药。
至于瞎掉的左眼……
治起来还要动手术,会花不少钱。
她在家做些手工编织活儿,一只右眼就够了。
花添锦却没有听完她的解释,扭头冲出了家门。
小姑娘独自一人跑到了水果摊,找老板借手机,打给自己的现任男朋友,一个很有钱的富二代。
她想跟人分手,讨要分手费也好,向他借钱也好,总之她现在需要一笔钱。
而她又怎会料到,这一趟外出,竟是她的生命终点。
当初腼腆木讷的学霸男,成了尾随她、强迫她、杀害她的恶魔。
夜里的湖水冷极了。
不似妈妈工作机构的游泳池,也不似那个她喊过几年“阿姨”的女人、给她放的温度适宜的洗澡水。
她奋力挣扎,想要往上游。
却慢慢地,体力和生命力逐渐消散。
都说濒临死亡前会走马观花,可她最后的意识中,自己却出现在了宽敞明亮的考场上。
手中是笔,手下是试卷和草稿纸。
真不想死啊……
她明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去做。
她还没来得及给苏春枝好好道个歉,喊她一声她最想听的“妈妈”。
身体往下坠落,手中最后的力气也被抽走。
弥留之际,耳边恍惚又响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恨铁不成钢地发问:
“A,跟你那个赌鬼爸爸走,让他用你的身份证裸贷,没钱了再把你卖了!”
“B,跟着我好好过日子,考试上大学!”
“A还是B,你选哪一个?”
选B。
我想选B。
……
祁妙的单间小病房里,谈靳楚看完情况又回来了。
“那个人怎么样啊?能抢救得过来吗?”
“没有生命危险。”
他说:“苏春枝只割到了静脉血管,失血较多才陷入昏迷。”
祁妙松了口气,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什么都没有生命最重要。
谈靳楚又道:“云警官在赶来的路上,你草稿纸上的文字,被她截掉了一行‘我不想死’,剩下的那些打印了下来,准备交给苏春枝。”
“或许……花添锦身边的人,能够猜出她想要说是什么。”
祁妙听完点了点头。
截掉一行字也好,那句话太过残忍,不适合再让一个关心她的人看到了。
“还有一个消息……”
他坐到了病床边,再给祁妙削一个苹果。
“虽然没能帮助破案,但我觉得这个消息,还是应该讲给你听。”
祁妙夹着土豆丝,很是好奇,“什么呀?”
谈靳楚轻声道:“今天下午五点的时候,棒骨汤店的王老板,带着一个女孩子来了局里。”
“王老板?”
她更好奇了,因为王老板说过自己不喜欢公安局这种地方,送她也只肯送到大门口。
这回来局里干嘛呢?
“她是送那个女孩子过来提供线索的。”
女孩子跟花添锦同校同届,也刚参加完高考。
据她所说,6月5号那天,全校收拾完考场,她拖着行李箱,挤上公交车,准备去考点附近的酒店。
车上人很多,没有空座,她只能抓住扶手站着。
要下车的时候,她刚拖起行李箱,准备跟着一起往下挤,然后就感觉到,有人往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女孩子直接擡头瞪了过去,就发现一个男生背着包跳下了车,快步往前走。
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那个人的照片经常在光荣榜上出现,女孩子还是回想了起来。
——是学霸刘子豪!
她当时没来得及喊,后来只想着回到酒店,好好休息,专心备考。
直到考完后坐车回到家——
她家离学校很远,住在群蝇街那边,家里是卖蔬菜的,经常往棒骨汤店送货。
也就是今天下午,她和妈妈一起在王老板店里吃饭的时候,刷到了朋友圈里关于花添锦的传言。
还有一些被打上厚厚马赛克的照片。
很多人都在猜测,花添锦是被人杀害了。
她也有同样的预感。
并且,同为女生,她更能理解和明白,女生们可能会遭到哪方面侵害。
直觉使然,她立即就联想到了公交车上的事。
妈妈鼓励她,不用顾虑太多,警察们自会辨别线索是否有用,我们普通人只管向他们提供信息就好。
而给她们这桌上菜的王老板,恰好听到了母女二人的谈话。
她的脸上没再挂起泛着油光的笑容,只是摘下围裙,平静又认真地对女孩子说,自己愿意开车送她去公安局。
“事情就是这样。”
谈靳楚把苹果切好装盘,“虽然案子已经提前侦破了,但我们仍然很感谢她能来提供线索。”
至少……
这个小姑娘让大家知道,身为受害者,遭到猥亵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最该羞愧的另有其人。
王老板应该也很受触动吧?
祁妙想,当年的她,保护了被侵害的女孩子。
如今,亦有被侵害的女孩子站了出来,勇敢地去保护其他同性。
纵使世界破破烂烂,还有她们在缝缝补补。
祁妙一言不发,又夹了口冬瓜塞进嘴里。
可为什么还是很遗憾呢?
她甚至不敢去问谈靳楚,那个侵害花添锦个人隐私的大四男生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那些在视频评论区里,给一个女孩子造各种黄谣的人,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小时候的她,总以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慢慢长大了却发现,现实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毒杀妻子,将尸体埋于操场下的陈爱民,有个儿子为他执着翻案;
盛炀若不是把顾寻逼到绝路被捅死,他现在仍会对别人进行霸凌;
包括砸死盼盼凶手的冯保成,家暴成性,若没有姐夫那一板砖把他砸死,恐怕念念姐姐还是不能轻易摆脱婚姻的深渊;
甚至再往远点说,王老板当年如果没有直接下狠手,将那三个轮.奸犯砸死,那个惨遭侵害的女孩子,在犯人出狱后,会不会又被纠缠?
毕竟,她的现实世界中,有部堪称恐怖电影的原型凶手,他的妻子就一直搬家到受害小女孩儿的附近,凶手出狱后,似乎也没有丁点儿的悔改之意。
真魔幻啊……
什么破世界,根本就补不好了。
祁妙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
谈靳楚轻声劝道:“吃不完的话,就别硬逼自己了,对胃不好。”
“那不行,不能浪费粮食。”
她拿起筷子,又伸向没什么味道的土豆丝。
视线触及餐盒的一瞬间,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尖叫一声,由于惊吓过度,直接掀翻了小桌板。
“啊——!!!”
坐在一旁的谈靳楚瞬间站起身,“怎么了?”
她紧紧闭着双眼,惊魂未定。
嘴巴嚅嗫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不顾腿上的石膏,想要翻身趴在床边呕吐。
谈靳楚一边给她倒上温水,一边帮她拍着背。
“是刚刚吃到鱼刺了吗?”
小姑娘趴在床边干呕好几分钟,最后擡起头,脸色极度苍白。
她指向上的饭菜,努力开口:
“……不是鱼刺,是、是菜里……有一条血淋淋的舌头,还有几根手指。”
谈靳楚闻言,立马皱起眉头,向餐盒看去。
可餐盒里除了云警官给她做的、被她吃完饭菜后仅剩的残渣,就只有医院食堂供应的土豆丝和炖冬瓜。
一目了然,哪有什么舌头和手指?
可祁妙还在一个劲儿地发抖。
她鼓起勇气,睁开眼又望了过去。
然后身子一趴,再度开始干呕起来。
“妙妙!”
一只手复上了她的眼皮。
谈靳楚正色,“妙妙,擡头。”
他轻轻翻开祁妙的眼皮,然后发现,她的瞳孔又出现了扩散状态。
这是吃菌子后的通灵反应……
饭菜绝对有问题!
而祁妙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她急促地喘息着,望向了身边的男警,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预感。
“谈警官……那个彭磊,可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