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何间(1/2)
此间何间
自九重天开启之后,整个仙界没有一个仙人,和被尘封之时也差不多,只有泞兮每次神力不济时,才会回月神宫的仙泉中温养疗伤,每次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对这个下界众宗门的修士们趋之若鹜的仙界毫无留恋。
毕竟仙界一天,地上一年,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师尊有没有出什么事,万一师尊回来了,他却不在,每每想到这里,泞兮的心就不能平静。
要不是师尊现在还是凡人之躯,他早将整个无极宫从观澜峰上搬回九重天了。
泞兮再次出现在无极宫时,惑心正在被苍池吊着打,这位雪神虽然平时也没少抢惑心的口粮,但在修行一途上,对惑心那真的是没得说,惑心这位新晋飞升的小仙在雪神面前,那是真不够看的。
莫离拿着灵剑在一旁观摩着,当初那个在清云峰舍不得用灵力浇灌灵植的小弟子,现在已然是合体期的大能了。
这些年萧白虽然走了,但泞兮却对他们极好,不但把他收在身边,还在修为上对他多有指点,他知道泞兮是因着长老的情分,所以时不时的便会如长老在时一样,做些以前众人常喜欢吃的美食给泞兮端去。
泞兮每次都收了,却从来不食,只是看着,原来那个和长老一起吃得眉开眼笑的小徒弟并不好饮食,只是因为萧白高兴才陪着,但莫离还是一如既往的做,数百年,从不间断。
惑心被雪神一掌轰在地上,擡头见泞兮远远的走来,扑棱着爬起来,“主人。”
“嗯。”泞兮点了点头,“莫离做份红烧肉,送来星辰殿。”撂下这句话,便一阵风似的走了。
星辰殿中,银白色的宫纱像银河一样垂落九天,地上一盏盏的人鱼仙灯如星河中的点点繁星,整个素□□美的殿堂中,一碗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颇煞风景的放在冰棺上。
那热气瞬间被极冷的寒冰吸走了热量,然后霜花像水墨一样蔓上白玉瓷碗,给原本没有花纹的白玉雕上了一层极美的暗纹。
泞兮站在冰棺前,擡手拂着棺中人暗淡的华发,轻声道:“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五百年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嗯?”
棺中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对泞兮的话毫无所觉。
“啪”的一声,白玉碗被泞兮一扫丢出多远,然后砸在地上,碗中的肉冻成了一坨,与一地的碎玉混在一处,看着像朵惨败的花。
门外的莫离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却被惑心和苍池拽住,惑心对着莫离摇了摇头。
苍池却颇为遗憾的透过门板盯着地上的那碗肉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肉有什么罪呢?他不吃,可以交给我处罪吗,为什么要暴殄天物呢,唉……”
惑心瞥了苍池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不关心主人,还有空在那心疼一碗红烧肉,虽然……虽然他也有点心疼,但在他心里,主人比肉重要。
莫离忧愁的说:“这百年来,仙尊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如果,如果长老真的不能回来,那……”
那怎么样,几人都心知肚明,估计泞兮离疯魔也不远了。
萧白刚走那百年,泞兮悲痛欲绝,发了疯的起阵,什么追魂阵,溯洄阵全用过了,拼了一身的神力和神血,也只能保萧白尸身永保,差点把自己给折腾没了,后来被苍池强行拉回九重天仙泉续命,才渐渐恢复了回来。
后三百年,泞兮渐渐冷静下来,虽然依然在给萧白起阵追魂,但却没了癫狂,他开始整合天下之势,全面提升东海瀛洲四大宗门实力,同时暗中窥视方壶洲和蓬莱洲的情况,还让岑霜温阳着人潜入魔宗,以窥魔宗实力。
对他们这些以往的旧识也颇多照拂,虽然泞兮是需要帮手与魔宗对抗,但能在众多修士中选择他们,对他们也是莫大的提携、信任与交付。
几人也对得起泞兮的交付,数百年间,秋渡微、惑心先后飞升,岑霜、温阳也成了渡劫期初期的地仙,就连莫离如今都是大乘期的大能了。
众人无不对无极上仙感恩戴德,想着有朝一日,泞兮擡手一挥,便帮他荡平魔宗,清理八大宗门那些毒瘤。
但近百年间,泞兮却越来越不正常,以前泞兮虽说不爱言语,可也不是一年挤不出个笑的人,和他亲近的人都知道,这人外表看着虽冷,但却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尤其对着师尊萧白,那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这都多少次了,无极宫的白玉碗都快被砸没了。
三人贴着殿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低笑。
“呵呵……呵呵呵……,萧白,你很好,不想回来是吧,也对,你走时分明说得清楚,我是什么人啊,你我之间,不过是床上关系而已,呵呵……我顶多算个炮|友,不是男朋友,不是男朋友……”
泞兮眼眶发红,双手紧紧的攥着,青筋暴起,他笑什么呢,大概是笑他自己吧,在这个人是慕怀宁的时候,神魂消散在自己面前,走得那样决绝,从来没有问过他同不同意,难不难过。
后来两人失去了所有记忆,重新相逢后,在他捧着一颗赤红的真心送到这人面前时,他的好师尊说了什么,噢……他说,他要回原来的世界去了,不要他了,说他不是男朋友,顶多算个炮|友。
在他和无暇合而为一后,说不伤心是假的,每每想起萧白在诛神阵中说的那些话,他的心都会一抽一抽的疼,胸腔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把他烧成一堆灰烬,然后被风一吹,飘散于尘埃里。
可看着萧白躺在冰棺中的脸,想着这人伏在自己身前,温柔的对他说的那句【你想拥有我吗?】,他便觉得师尊对他是有情意的,不然何以在这种事情上相让。
当日在诛魔阵中所言,定是因为情况紧急,师尊不想他出事,也不想作为无暇的另一个他出事,所以狠心绝情的才说的那一番话。
对,师尊一定是喜欢他的。
可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现在又不确定了,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他的自作多情,师尊当时对他并没有什么喜欢。
不……喜欢也许有一点,毕竟自己长得不错,师尊只是因为太寂寞,对着自荐枕席的他,欢好一场也没什么。
在无暇的那部分记忆里,那个和平美丽的世界,这种事情好像颇为正常,彼此之间,有点好感,看对眼了上个床似乎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并不代表两人之间有多么深的感情。
在那个世界的人虽然只是人生百年,不像修真界一样岁月长久,但也多彩多姿,师尊还愿意回来吗?
泞兮翻身躺到玄晶冰棺上,抱住萧白,脑中思绪万千,一会笑,一会儿哭,过了许久才平静了下来。
他将额抵在萧白的肩膀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悠悠的说:“阿白……你说过的,你心悦我……你说的我都信。”
他将萧白的手牵到自己手中,然后用他冰冷的手包住萧白冰冷的手,叹了口气又说:“所以,你得回来,我还在等你……五百年而已,比这更久的我都等了,我等得起……”
——
“起来,装什么死呢,装死就不用干活了,再不起来就把你逐出宗门。”
一身材微胖,身着一袭灰袍黑边,腰挂灵玉的修士黑着脸不耐的吼着,随后一把掀开被子,嫌弃的把被子丢出老远,然后大手一挥,将木板床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两下抻到地上。
“嘭”的一声,萧白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摔移位了,难道他喝了,从桌子上滑到地上了?坏了,当着刘导和两位影帝的面,这下脸可丢大方了。
萧白除了被摔的疼,身上还觉得一阵一阵的冷,他竭力撑起沉重的眼皮,便见一只脚冲他踢了过来,他瑟缩了一下,刚想躲,奈何身上没力,只徒劳的挣了一下,便被那只脚正正踢到胸口。
“噗……”一口鲜红的血瞬间喷出,压都压不住,萧白本就清瘦苍白的脸这会儿痛苦的揪在一处,额头冷汗直流,嘴角渗血,让人看了便觉得此人命不久矣,可能下一瞬,便可以直接挖个坑埋了。
胖子身边一稍矮一点的修士拉了拉他的衣袖,讨好地道:“王哥,你收着点,别真把他打死了,这人听说是宗主的私生子,如果就这么死在这,回头宗主想起来,不好交代。”
被称作王哥的修士被同伴这么一说,嗤了一声,不以为意的道:“这狗杂碎命贱得很,哪那么容易死。”
他是得了他爹交吩咐磋磨这小子的,夫人看不顺眼的人,哪有那个命能活着见到门主,所以他折腾起人来毫无负担,只要给这人留口气就行了。
萧白这会瘫在地上衣襟染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人确实不能再打了,算了,今个就先折腾到这吧,他倒不是怕这杂碎那什么宗主之子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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