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牡丹浴火开洛阳(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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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欢欢过世之后,顾颜子便一心扑在了女儿身上,再顾不上为难一个孩子。
时清歌被乳母带着,算是无病无灾地长大了。
两个孩子虽然只差两岁半,可在府上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顾妙舞自然是众星捧月,时清歌吃喝上不至于短缺,可下人们总会在背后议论,说她是时欢欢跟外人生的,根本不是刘仲庭的亲女儿。
时清歌不想在意这些议论,可听得多了,也忍不住问乳母:“我真不是阿爷亲生的么?”
乳母骂道:“别听那些蹄子胡说,她们晓得个屁!平日里做点事都推三躲四的,能知道甚?你就是你阿爷、阿娘生的,任那些人怎么说都没变!”
听到这话,时清歌便沉默下来。
她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可她总能记得,那个被她叫作阿爷的人,分明不是眼前的刘仲庭。
随着年龄增长,她那一双眼睛越来越像时欢欢,偶尔沉默时流露出的哀伤和疏离,更是与时欢欢有九分相似。
刘仲庭年纪大了,不常出门远行了,每回在家里见着她,都会睹物思人,想起时欢欢对他的好来,便开始对时清歌极尽疼爱,不仅给她好吃好穿,还带着她去洛阳其他大户家作客,想着将来能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如此这般,顾颜子便忍不住为自己的女儿打抱不平。偶尔趁刘仲庭不在家,就对着时清歌撒气,不许下人对她上心伺候、甚至还辞退了照顾她多年的乳母。
迫于她的淫威,下人们都对时清歌敬而远之,伺候的时候也十分懈怠,甚至有势利眼的下人,背地里也有样学样给她气受。
时清歌明白这些人是受了顾颜子的挑唆才这样的,也不跟她们斗气,就像从前的时欢欢一样逆来顺受、得过且过。
唯一让她觉得宽慰的,只有妹妹顾妙舞。
姊妹二人年纪相仿,且家里只有对方一个亲姊妹,互相还是很亲近的。
顾妙舞没有像顾颜子,她知书达理、性情温顺,知道姊姊的处境,也会有些抱怨母亲,时不常地私下去找时清歌,总是把顾颜子做的坏事揽在自己身上,说对不住她。有时她也会拿新得的好玩意给时清歌,时清歌没什么积蓄,就摘花朵编成手环给她。
二人戴着别无二致的花手环,能拉着手乐乐呵呵聊上好半天。
顾妙舞也到了读书的年纪,顾颜子请了先生来家里教读书。刘仲庭当着先生的面提了自己还有个大女儿,说让时清歌也一起。顾颜子不愿在人前没气度,只好答应了,让姊妹俩一同跟着学。
姊妹二人每日结伴上下课,关系便又近了许多。
顾妙舞看时清歌做的一手好女工,于是也偷偷跟着学。哪知被下人告到了顾颜子那儿,她听说后大发雷霆,冲进屋来上手便撕烂了她绣了一半的花鸟,还骂:“顾家女儿将来是要做人上人的!要嫁得好,懂那些不入流的玩意没有用!世家出来的男人,哪个不爱爱附庸风雅?你要做他们想攀附的,而不是要卑躬屈膝、去攀附他们的!”
骂完自家女儿,她又瞥着时清歌冷冷道:“有人真以为……长了一张好脸就够了?我呸!迟早被玩厌了丢掉,就像你那个死了的下人阿娘一样!”
时清歌原本一直忍着,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火气上涌,狠狠起身撞倒了顾颜子。
“我阿娘是这世上顶好顶好的人!不许你侮辱她!”她像只小兽似的,握紧双拳,站在顾颜子面前,怒气冲冲,呼哧带喘。
顾颜子这下气极了,命下人将她捉住,捆着双手吊在祠堂的横梁上,脚下放了铡刀,刀刃下头再摆上时欢欢的牌位。
她冷笑道:“绳子可不是死的,你要累了就溜下来,可你下来了,你那下人阿娘的牌位就保不住了,明早正好拿着当柴烧——自己看着办吧!”
时清歌才只有十来岁,被吊了大半宿,胳膊就快脱臼了。她又冷又饿,实在坚持不住掉了下来,果真砸坏了时欢欢的牌位。
被派来盯着她的下人见牌位已经毁了,便打了个哈欠回房睡去了。
时清歌抱起母亲的牌位,在祠堂灯火通明的烛光里痛哭不已。她一声声呼唤着“阿娘”,可却连一个回应都得不到,最后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支离破碎的牌位,一步一顿地回到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