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峰寺姊妹相别离(二)(2/2)
同惠笑道:“女施主若有心结,可在讲经结束之后,前来‘须弥殿’问禅,到时老衲必定恭候。只是此刻,老衲还需为弟子讲经。这样,玉真——今日的课你已听过,便替为师去送送这位施主吧。”
坐在他对面第一行的大弟子玉真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沿着人群边沿一路走了出来。
他先恭谨地低头行礼,而后对匡静二人说:“两位施主,便由弟子送你们前去‘东禅院’入住吧,这边请——”
那小沙弥对他行了礼,又对匡静二人行了礼,随后转身走了。
这玉真生得眉目俊俏,又因习武,肩宽背阔、身形挺拔。匡静忽然生了兴致,稍稍打量了他一遍,问道:“大师觉得,方才我问的问题,主持解答了没有?”
玉真与她并排而行,十分认真地说:“若施主已觉不惑,便是解答了。若施主仍有惑,那便……”
他脚下一顿,睫毛颤了颤,猛地扭头看向了匡静,受惊兔子似的瞪大了眼。
匡静一手掀开幂篱的轻纱,一手勾住了他的法衣,轻笑道:“和尚,你可真老实。”说着,还拽着他的法衣在指尖绕了绕。
玉真的后耳根腾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带着脖子、脸颊都红彤彤的一片。
他吞了下被呛住的口水,结结巴巴道:“咳、女……女施主……小僧……”他眼睛都没敢擡,仓皇后退,躲开了匡静的手,朝两边张望了几下,慌慌张张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尔籁原本一直在俯瞰山下,她没进过寺庙,只觉得金碧辉煌、气势宏伟。可她也没读过书,说不出来这些有文采的话,就在心里想想。
谁知刚一走神的功夫,便见玉真红着脸逃了,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有些稀奇:“你‘调戏’那和尚?”
“冤枉!你可误会我了,这怎么叫‘调戏’呢?”匡静理直气壮,“古往今来,但凡男子心仪女子,想方设法成就佳缘,都是为人称颂的!怎到了我这里,就是‘调戏’了?”
她一向振振有词,尔籁说不过她,便说:“好、好,那你说,我们怎么去那‘东禅院’?”
匡静有些心虚:“大不了……我再回去叫那小沙弥回来领路。”
尔籁没忍住捂着嘴笑起来。匡静气急,也不看路对不对,掉头就往前走。
着实又费了一番功夫,二人才找到了“东禅院”。因着匡静,她们多走了好半天,于是尔籁没帮她铺榻,只把铺盖丢给了她,让她自己动手。
“欸——”
匡静干一会儿就叹一声气,尔籁总算听不下去,上前去给帮忙。
这下匡静高兴了,凑上来说:“不过那和尚倒是当真长得眉清目秀,合我眼缘,不如弄下山去?反正你这向儿不在,自当替我解闷了。”
“打算怎么动手?”尔籁头都没擡,“你给他下毒?还是我把他腿打折?”
“好妹妹,真是知道心疼我。”匡静厚着脸皮娇嗔,眼见尔籁被她气笑,又说:“不信?那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你回来之前,阿姊定让那和尚为我还俗!”
“你还真是把登徒子的毛病学了个遍。”尔籁爬到了榻上,把铺好的铺盖又卷成了卷,上手拍了拍,“好了,夜里摊开就能睡。”
匡静也脱了鞋上去,坐在她跟前:“你只说信不信?”
尔籁敷衍地说:“信、信。三个月嘛,我好好回来,你让和尚还俗……”
看她正正经经地说着这么不正经的话,匡静笑得前仰后合。笑了一会儿,又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明日你就要走了,路上保重。我给你备了药、铺盖、换洗的衣裳,都点清楚,千万别落下。更要紧的是……”
她收起了玩笑的劲儿,郑重道:“三个月,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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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山谷之间的羊肠小道上,一人一马正疾速往前狂奔。
骑马的人穿着黑衣,压低了身子趴在马背上,好使马儿跑得快些。
为防赶路灌风,尔籁仍蒙了着块黑面巾,还在腰间裹了一件袍子保暖。铺盖和刀都被她拴在马屁股上,两边的褡裢里装着干粮、衣裳,另外身上还有个小背囊,常用的钱和药都收在里头。
这次出来最要紧的羊皮小像,被她贴身揣在暗兜里。
出关中后,跨州的路程便翻倍了,一个瓜州从东到西,抵得上关内和河东的五、六个州。
为赶路快,她没照着舆图上的官道走,而是选了这条小路。没想到十来天的路程,竟接连遇到了两拨劫匪。
幸好那帮人大都是些地痞无赖,没什么真功夫,被她一一安然化解,因而她不觉有甚,还是一路专挑路程短的小路走。
好不容易入了瓜州境内,眼看日头落山,向路上拉货的胡商一打听,才知道这条路往前再有两百里就到龙勒,只是除了前头的刘河县,一路过去,便再没别的城郭了。
尔籁心道:干粮快没了,今夜先到县城外,明早赶着晨钟去进去换些吃的,再继续赶路。于是便没停歇,奔马赶了半宿的路,总算在快天明的时候,到了刘河县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