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茶郎寻踪寡妇仇(一)(2/2)
俞姨的目光一直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极力避免去看地上的两颗人头——
三孩儿和黑子都是她的远房亲戚,一个赛一个人高马大,从来都是横霸乡里的,却就这么没声息地死在了这黑衣人手里,怎能不叫她吓破胆?
“全儿……还记得么?”匡静把油灯放在桌上,嘴角的笑意未减,眼神里透出的却是冷冰冰的光。
俞姨紧张到牙关打颤,琢磨了片刻:“全儿……哦!离康县乡下那小寡妇!”她立刻明白过来,“是林三郎!林三郎素来放荡、又有林家撑腰,奴……奴也是迫不得已啊!”
“说什么了就迫不得已。”匡静语气轻松,随手掀开了她盖在桌上的衣裳,勾起一串红玛瑙手串来,“哟,家底厚啊,怨不得养着那么两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呢。可惜……”她斜睨着涕泪横流的俞姨,“我妹妹可是宰狗的行家。”
“妹妹?……”俞姨一愣,再次看向了一旁的尔籁。
尔籁黑衣束发,一身打扮似男装,外加两道浓眉,乍一看,还真难辨是男是女。只见她洗净了柴刀,沉默地站到了匡静身侧,却只扫了一眼俞姨,便低头看向了自己鞋尖。
茶郎总算缓过了劲儿,跌跌撞撞连滚带爬从堂屋过来,气愤地指着俞姨:“你!……当初就是你,强带人捉走了全儿!两位大侠……”
俞姨连忙改成跪着:“大侠明鉴呐!林家不是普通人家——这林三郎名唤林松谷,其三世祖林友滢曾在长安做过中书舍人,是太/祖一朝的老人,还封了爵位!封的是……”
她吞了下口水。
“是……离康县开国子!莫说整个离康县,就是去到并州城里,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不给他林家三分薄面!”
“那林松谷一辈只有三个兄弟,大哥是京官、二哥在地方任职,独他无爵无官,十几岁便流连风月。可他是幼孙,上头有祖母疼着,既不让人管教,惹了祸也总有人善后。长大后分了家,独他在老人家眼跟前,便更有恃无恐,老大不小的人了也不收敛,时常欺压寻常人家的女子……”
俞姨观察着二人的脸色:“那全儿,便是他回乡下庄子时瞧上的!”
“庄子的事我们知道。再说说你,怎么个迫不得已的?”匡静伸手在她的妆奁匣子拨拉着。
“奴真是被逼无奈的呀!他林家权大势大,逼着奴……”俞姨眼珠子转了转,“奴真是迫于他的淫威呀!”她接连磕了几个头,脑门都流血了也没停。
匡静冷笑一声,抱起沉甸甸的妆奁匣子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你给林松谷干了这些年,帮着他作践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儿?啧啧……”她学着俞姨的语气,“迫于无奈哟……真真可怜人儿。”
她神情一变,双手高举妆奁匣子,照着俞姨的鼻子就砸了下去。
她是看准了的,下手便敲断了俞姨的鼻梁骨。俞姨鼻子又疼又酸,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从眼眶里滚出来,“啊呜”叫唤了两声。尔籁上前,随手一捏便卸掉了她的下巴骨——这下她是叫不出来了。
匡静从打翻的妆奁匣子里捡起一块银饼、一串珠链,拿在手里把玩:“不说,那好,我也就不听了。反正你活着没用了……”
俞姨一听这话,连忙举手呜咽。
匡静示意尔籁把骨头给她装回去,她含着泪趴在地上:“……那全儿被带回林家,因盗窃胡娘子的首饰被告发,叫人捉了贼赃!二娘子罚了她禁足思过,谁想她……竟与一皮毛贩子私通,早两月就私奔跑啦!”
“你放屁!”茶郎一直有些游神,听到这话忽地来了力气,“全儿不会偷人东西!更不会与人私奔!”
“都是这么传的呀……”俞姨摊手,“奴也只晓得这些,两位侠女明鉴!”
“林松谷住哪儿?”匡静问。
见俞姨缩了缩脖子,似乎有些犹豫,她不由又冷笑一声。
俞姨心中“咯噔”一下,忙道:“就在坊中,往东到十字街南里,独他家门脸儿最大,有内外两院和花园!外院是杂役房,内院是主家住的。林三郎与几位夫人都住在那儿……”
匡静便对尔籁摆了摆手:“先去。”
尔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出门去。茶郎不明所以,一下子没跟上。
眼见那杀神走了,俞姨暗自松了口气。哪知匡静盈盈一笑,上前捏开她的嘴巴,将一枚银锭塞进去,含笑柔声道:“咬紧了。”
想着这是要封自己嘴,俞姨便照着话做了,还“哼哼”着不住点头。
匡静嘴角的笑意更盛了,将珠链两端握在手里,回手一绕缠在俞姨脖子上,双手用力一拉,便死死勒住了她。
俞姨胆寒心裂,双目血红,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去抠她的手。
匡静压根不睬她,胳膊上被挠出血痕来也当没看见,手上愈发使劲了。
很快俞姨就没了力气,两腿蹬了几下,不住地翻着白眼,舌头都掉了出来。
“咳咳!——呃——”
匡静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看俞姨的手脚往空中扑腾一会儿后停了、彻底断了气,她才总算松了手,将珠链丢在地上,扫了一眼惊骇不已的茶郎:“陆柏,对吧?头一回见死人、还是头一回见杀人?”
陆柏咽了几口唾沫,说话声里都带着颤音:“我……”
匡静收起笑容走到他面前,垂眼冷冷看着他:“我姊妹两个动一次手,可是要取千金的。你要我们帮你寻人,还说把命卖给我——小茶郎,你的命根本一文不值。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这个忙么?”
陆柏踌躇着转了转眼,看向大门的方向。片刻前,尔籁才刚从那儿离开。
匡静总算又笑起来:“看来……你还不算笨。走吧,该到下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