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下)(2/2)
温凝香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她也明白凡事无法强求。
但身边这女人是她唯一的心魔,放不下丶解不开,宁愿抱着这女人一同化为飞灰,都不要忍受跟她生离死别之痛。
她不要只站在苍穹之下仰望着剑神的倩影。
她要,得到她。
跛足老人见温凝香眼神内敛温柔,却是丝毫没有被动摇,知道她入魔障已深,放不下这份执着,只好摇摇头,便向慕容楚绣道:「旁边这位灰色头发的姑娘也试一下。」
两女相视一眼,温凝香自觉地退后几步让慕容楚绣踏到黄砖上,慕容楚绣却道:「我不太擅长下棋。」
光是看刚才温凝香面对棋局凝神沉思的模样,慕容楚绣就知道这看似平凡的跛足老人有一身高强的棋艺,偏生她们都不敢硬闯此关--毕竟她们都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再拚一次。
「无妨,且试一遍吧。」跛足老人也只是想探出慕容楚绣的真性情而己,一个人再是能够伪装,棋品却是骗不了任何人的。
慕容楚绣唯有硬着头皮下棋,其实依跛足老人的棋艺,三招之内必能杀得慕容楚绣片甲不留,但他似乎有意测试慕容楚绣,所以迟迟没有下杀手,直至两者杀成平手。
直到棋局结束,慕容楚绣方才呆呆地擡头看着跛足老人--她不是白痴,她自是知道自己的那手棋义根本就敌不过跛足老人,为什么还会杀成平手?
温凝香却已经看出跛足老人的用意,只是靠在墙边一言不发,她倒是想知道跛足老人会如何评价慕容楚绣。
跛足老人却一直低头盯视着那个棋盘,念道:「隔断红尘这个残局……」
他擡头凝视着慕容楚绣,只见她的绝色容颜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无心者,命运难测。」跛足老人苦笑道。
慕容楚绣和温凝香闻言却是一怔。
这跛足老人竟然看出慕容楚绣是个没有心的人!
跛足老人似乎知道两女心中的疑问,道:「这位姑娘下棋毫无心计,顺势而行,见招拆招,心无杂念,就算上古诸神都不能做到如此随意所欲,因为祂们皆有心,有心的生灵便不能如此
不顾一切,如非无心,岂能做到毫无杂念呢?」
慕容楚绣颔首,默认跛足老人的话。
「姑娘无心,不懂善恶之分,小心被歹人所利用……」这跛足老人斜斜地看了温凝香一眼,一者柔肠百折,细腻敏感,悲观软弱,喜欢胡思乱想;一者光明磊落,心无杂念,胸无城府……她
们假若长久地在一起,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么多年了,他本以为上仙不会再跟鬼魂扯上关系,没想到万年之后,同样的悲剧还在重演着。
当年灵芝仙子临死之前的呢喃犹在耳边,只听见她慨叹道:「缘起缘灭本乃天命,吾偏要逆天而行,招来挫骨扬灰的下场,自知不该,若有来生,吾只盼平凡一生,与知己携手相伴,白
头到老……」
眼前彷佛浮现灵芝仙子苍白的面色,眼里却带着跟温凝香如出一辙的执着,女人,终究都是敌不过这情字一关,愿意为此卸下自己的所有防备,把长满荆棘的感情拥入怀中。
就算被刺伤,也是在所不惜。
情深本必伤,更别说这逆伦之恋,注定身受天谴。
「谢谢前辈教诲。」慕容楚绣垂头道,已经有太多人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她却始终坚信跟随温凝香是没错的。
跛足老人又摇摇头,全都是情孽,这事到底怪得了谁?
「这万年灵芝是灵芝仙子的内丹,当年她历经情劫,心如死灰,所以决定自断修为遁入轮回之中,在她取出内丹之前,她找了五个昔年好友都替她看守这颗内丹,只让有心之人获取,其
中三者就是妳们在前面杀掉的那三位。」跛足老人淡淡一笑,续道:「你们也不用后悔杀死那三人,毕竟在这里守护了这么多年,我想他们也早就厌倦如斯沉闷的日子,死亡对他们而言也许
是种解脱……只有我还贪生怕死,不愿进入轮回,所以就折衷使用别的法子测试妳们。」
在这里守候万年,早就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也不想再出去面对腥风血雨,倒不如在荧惑山了结残生吧。
只有温凝香留意到那跛足老人说的是五人,两位守门大将丶弓箭手金缨连同他只有四人,也就是最后一关还有一人在等待着她们……
果然,那跛足老人道:「后面还有一人在等着妳们,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妳们切莫要小心……」
经过刚才的测验,跛足老人也知道她们并无歹人,温凝香虽然心思复杂,但依她柔弱的性情也不像是会作出大奸大恶之事的人,除非她被逼急了,否则行事还是颇有分寸的,而慕容楚绣
更是心思纯如白纸,毫无杂质,当下就愿意放她们过关。
那跛足老人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随手一甩便向两女掷去,说道:「这白玉瓶里的丹药能助妳们度过幽蓝火焰,妳们好自为之吧,记住纵容欲念如同饮鸠止渴,执迷不悟终会使
妳们万劫不复……」
慕容楚绣伸手接着那个白玉瓶,却见那棋盘和跛足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同时消失,房间变得空荡荡的,对面平滑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门扉。
温凝香却还在想刚才跛足老人临行前的嘱咐,根本没有留意眼前发生什么事情。
执迷不悟……万劫不复……
就算是执迷不悟,就算是万劫不复,她也绝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