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兄妹(2/2)
盛媗愣了愣,紧绷的神经随即一松,断了弦似的,重重吐出一口气来:“太好了……太好了……”
云归寺一事的确是个针对太子的圈套,但不仅对太子来说冒险,对他们来说同样十分冒险。
长时间的紧绷后,猝然松下心神,盛媗腿脚有些发软,卫衍揽着她的腰扶住她,轻声道:“云归寺已经安定下来,你是缓一会儿再走,还是……”
“现在就去。”盛媗立马道,有点紧张地抓住卫衍的胳膊,神色近乎央求地看着他,“那人是不是……”
她不敢问出口,生怕只是她异想天开,一开口就会惊扰美梦,猝然惊醒。
“我还没得到消息。”卫衍尽可能和缓地开口,看到她霎时间失落,他敛眉立马和声又道,“但既然事情顺利,想来和你所猜八九不离十,除了他,我也想不出别人。”
盛媗点点头,连忙牵住他的手:“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卫衍低头应了声“好”,给她把披风拢紧了些,牵着她出门上了马车,催马赶往云归寺。
云归寺香客如云,因卫衍事先的安排,寺后的动静一点没传到前头来。
寺后也已经打扫干净,连一丝血迹都看不见,只空气中还凝结着肃杀之意,四周仍旧很安静。
脚步声一路踩过空旷的院子,快到纪维生所在的院落时,盛媗才渐渐慢下来,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不敢走近。
卫衍身高腿长,盛媗虽然走得快,他跟上她倒也不费劲,此时见她脚步慢下来,几乎要停下,他伸手,把她刚才急切抽走的手又握进了掌心。
卫衍没说话,只陪她站在院外。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掌心好像汲取到了一点安定,慢慢舒出一口气,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声音。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除了纪维生的声音,另一个人的声音不大,开口也不多,隔着院墙几乎听不真切。
但盛媗却认出来了,心口又酸又涨地跳起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眶一瞬间便红了,低声道:“好像是……”
卫衍弯下一点腰,擡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发红的眼尾,看着她温煦地笑了一下,温声道:“那快进去吧。”
他说完,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慢慢松开。
盛媗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一下头,重新迈步朝院子里走。
人声渐渐清晰,盛媗的心越跳越快,她转过门,终于看见了院子里的人,而院子里的说话声,也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已经摘下了面具,可见他斜飞入鬓的长眉,他生着桃花眼,俊美却并不显得多情,幽深的眸仁漆黑如墨,只显得深远,仿佛能包罗万象。
男人的五官无比的熟悉,盛媗却又从熟悉中看出了一点陌生来。
他五官冷峻而端肃,眉目间有积年累月浸染出的杀伐之意,如今更又添了几寸沧桑,目光越发沉稳端毅,人如巍然不拔、永远可靠的长山。
盛媗张了张嘴,喉头却发干,声音发不出,她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压下了几乎冒出来的涩然,这才沙哑出声:“哥哥……”
院子里响起一声含混低哑的闷哼,过了片刻,盛景聿才意识到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以为他“嗯”了声,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
男人神色沉静,一应情绪不显山、不露水,这声含混的应答却如一个破开的空洞,泄露出了酸楚、苦涩,和疼惜。
盛媗再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视线顿时一片模糊,她却不管不顾,朝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冲了过去:“哥哥!”
盛媗扑到盛景聿面前,盛景聿本能地张开手臂将人接进怀里。
“哥哥……”盛媗一边抖着肩膀哭,一边喊他,想开口问问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盛景聿抱着怀里的人,惊觉一晃近三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妹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个子高了,出落得亭亭,却好像瘦了很多,也爱哭了。
他喉头越发涩然,眼眶发烫。
这几年错失的年岁,她一个人是怎样长大的?她吃了多少苦,才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一个大姑娘?
“珚珚……”盛景聿收紧臂弯,哑声唤她,那些错失的年月,他仿佛想拥紧,却只能感受到她的单薄。
“哥哥!”盛媗猝然嚎啕大哭起来,全副身躯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倚靠的所在,肩膀垮下去,缩在哥哥怀里,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卫衍不知何时进的院子,看着她哭,胸口又闷又涨。
他原本以为,从他出现后,能让她倚靠,现在才发觉,他其实做得远远不够好。
珚珚……
他从不知道她的小字。
她也从没这样全副身心地依靠过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