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控诉(2/2)
他注意到钟情在此之后不甘心地咬住了嘴角,受训的幼犬一样,极力克制住濒临爆发的狞恶,直到下一幕开场才终于随着鼓点渐渐松开。
“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钟情转了回去,视线落向被聚焦的台前,话题还是围绕着秦思意,恹恹地发问,似乎顷刻间便切换到了另一个更为冷淡的人格。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秦思意跟着一起望向舞台,他的皮肤上还残余一点钟情的体温,构筑起小范围的隐秘幻觉,总让他以为对方依然舍不得将手挪开。
“如果是因为那天我没有去机场,我可以继续向你道歉,直到你觉得气消了为止。”
“我没有生气……也不需要你道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让我不要不理你。”
这句话彻底终结了秦思意的回应,他给不出能够自洽的答案,甚至想要否认那是自己曾经说过的内容。
他以为钟情不可能记得。
对于一个只会在年少记忆里短暂存在的角色,有些话记住也是多余。
——
两人的沉默持续到了第三遍熄灯铃。
钟情在经过时不小心碰到了衣架上的领带。藏青色的布料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两下,指引余光朝窗户的方向瞥去。
秦思意回看的瞬间,顶灯恰好踩着尾音熄灭,钟情的眸子映着月光,像幽深森林里一头模糊了轮廓的野兽。
他感知到了危险,因而并不主动与后者说话,仅仅同往常一样将被子掀开一角,没有发现似的背过身躺下了。
“学长就打算一直这样回避下去吗?”
“把我当成空气,当作没有听到我的问题。”
寝室里没有出现脚步声,钟情应当是站在原地和他说的这些话。
秦思意望着窗外的枫树试图找到足够应对的回答,可惜哪怕他焦虑到呼吸都变得艰涩,脑海里矛盾的思绪到底也没能给他一个合适的借口。
——要是学长是女孩子就好了。
去年冬天钟情说过的话蓦地回到了秦思意的耳畔,湖岸边飘落的雪花将草地铺成望不到头的纯白,斗篷绽开的影子映在蓬松的积雪间,变成舞会上层层堆叠的裙摆。
钟情那时近乎痴迷地看着他,传递出天旋地转的失衡,让秦思意一度以为对方要说的其实是一句告白。
他知道自己不该旧事重提,可是太多事实反复地让他回忆起早该忘掉的雪夜。
一样的话在得到印证后不断重现,秦思意甚至可以肯定,哪怕在今夜,钟情也还是不会将其删改。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能在这样的位置上。”
“是啊!就算你永远都在先前那样的位置上都没关系,你为什么又莫名其妙不理我了啊?!”
钟情刚洗完头,额前的碎发柔顺地耷拉着,这让他的怒火掺杂了温驯,变成表面的委屈,让终于愿意与他面对面交流的秦思意误以为他缓和了态度。
后者知道自己应当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或许是心理导致的原因,秦思意只是很深地叹了口气,继而和以往一样同钟情说到:“我现在不想讲话,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
秦思意坐在床沿,说这句话时,树影便扑簌簌缠在他的颈侧。
他看见钟情眉目沉沉地站在月色里,垂落的双手一点点握紧,在手背上映出藤蔓似的,蜿蜒爬上小臂的清晰脉络。
“钟情……”
木制的地板被‘咚咚’踏出声响,那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一步迈到了秦思意的床边。
钟情用自己的手掌盖过了后者脖颈上的影子,一把将对方按进被子里,死死卡了喉咙。
“你在耍我吗?”
时间在这一秒骤然停止,虚渺的蜂鸣覆盖了枫叶沙沙的轻响,成为秦思意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他本能地擡手挡住脑袋,将李卓宇所做的一切投映到钟情的身上,不说话也不出声,只有遮在眼前的双臂不停地颤抖。
钟情迷茫地盯着秦思意的指尖看了一阵,末了将手掌移向了后者的脸颊。
他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缓慢地划过对方紧闭的眼睛,秦思意在很久以后才小心翼翼将眼帘擡起了一些,折出细长的褶皱,同睫毛连成两扇脆弱又美丽的蝶羽。
“出尔反尔的人是你,秦思意。”钟情倦怠地俯下身,贴在对方耳畔轻语。
他的嗓音仿佛叹息,飘忽地拼凑字句,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好是怎样的情绪。
他在秦思意身上趴了很久很久,久到后者甚至以为他是睡着了。
直到对方发出一声抽噎一样的低吟,钟情这才被唤醒一般继续说到:“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呢?”
“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呢?”
“我要累死了,我要被你折磨死了。秦思意。”
作者有话说:
注1:资料引用自圣-埃克苏佩里的作品《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