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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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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自扶她起身,宋伯元却腿一软,重新跌入路边。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宋佰叶恨其不争,“你还不懂吗?她那样不近人情,就是怕你如此,一朝落于尘埃,再难站起来。”

宋伯元眼里的红色也一点点消散,渐渐化成一团黑。耳朵边是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她听不出来那里头都有谁,就像不明白景黛为何突然就离开了她。她眯起眼睛,挨个腿模过去,都是朝服的料子。

她的世界再没有景黛。

犹如黄粱一梦,终落得一场空。

那日之后,满汴京都传扬美公子宋伯元她盲了也疯了。

千年难遇的血月,她双眼前围着红布,一身红装站在墙头,一把火亲手烧了皇城。

最后被新君不顾旧情地投进了大牢。

秋闱出了第一个女状元,女皇趁此抛开“监国”二字,正式君临天下,史称开原。随后大赦天下,后来再没有人知道宋伯元去了哪里,女皇身旁陪着的一直是宋伯元的孪生胞妹宋佰叶。

——

在寺庙里静修了许多年的宇文翡第一次下定了主意下山,她孤身一个人背着行囊欲往永州去。

街上早成了女商的天下,街边正背书的学堂里分为男童班与女童班。

盛世太平,人间胜景宛若书中所记的桃花源。

等到了她曾最向往的东市时,赫然发现市集口那尊巨大的人像特别像她的老朋友。

她驻足良久,从暮色四合看到身边再无行人。

宇文翡整理了下背上的行囊,欲拔腿离开时,有人轻声叫住了她,“法师且驻足。”

她回过头来,一个完全认不得的人脸,但那声音化成灰她都辨得清。

宇文翡眼都没眨地回过头去,双手合十对着来人微躬身,“施主。”

来人递给她一根刚刚烤好的红薯,早已眼泛热泪却还装作无事地问她:“法师终于舍得下山,却要往何处去?”

“永州。”宇文翡没接,只淡淡答道。

“是吗?”对方稍沉吟了一瞬,双眼发亮地回她:“您猜怎么着?我家铺子开到了大江南北,家底便丰厚了些。当年女皇登基,可从我这儿刮了不少去。巧的是永州便是我的发家之地,法师若不嫌弃,我便随法师一同前往如何?您也知道,路上虽没有土匪打家劫舍了,但地头蛇恶霸也不少。”她强硬地将手里的烤红薯塞到宇文翡的怀里,“我可往您在的佛寺里捐了不少佛塔,心特别诚。”

宇文翡眼角挑了挑,才牙疼般回她:“心诚不在银两。”

“错,”那人笑得明媚,“银两才最诚。”

“小五。”她擡起头,手里握着那根热到血液里去的烤红薯,淡淡看向对面的人,“别闹了。”

宇文流苏憋起嘴,眼泪都流得稀里糊涂,却还在强装,“我听不懂法师的话。永州,可是个好地方,我便是那地头蛇。”她向前两步,“法师不是带着师命下山开新寺传教的吗?没有银两,可开不起来。”

宇文翡低下头扒开那热乎乎的烤红薯,往常一样,第一口递到宇文流苏嘴边。

见她不吃,糯糯的黄色红薯直接怼到她唇上,“张嘴。”

宇文流苏哭着笑了,她浅浅抿了一口,那红薯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化在口腔里。

许许多多年的守护,终于得以云开月明。

她凑过去,肩抵着肩,从宇文翡手里抢过红薯,递到她唇边。

“小姑姑也吃。”

宇文翡别别扭扭地看她一眼,还是没过去心里那一关。她摇摇头,对她轻声道:“贫尼这就要动身了,施主若欲同行,那便一起。但我不会等施主收拾细软,要走便此刻就走。”

“走走走。”宇文流苏向来是这种性子,宝贝似的抓着那根红薯,大笑道:“我身上可没带多少银两,若是路上要饿肚子,还需法师接济。”

宇文翡回头睨她一眼,那点对前路的未知忐忑也跟着烟消云散起来。死便死,伤便伤,只管往前走,路上皆是造化。

路过随州时,跟着宇文翡七拐八拐地探进了一座隐在高山里的道观。

那道观建在半山腰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却被茂树花繁围绕在其间,高台直耸入云,小鹿在溪边饮水,见了生人立刻“嗖”地一下躲进山林里。

宇文流苏累得唉声叹气,脚不敢停,嘴也跟着噼里啪啦地动,“这鬼地方弄这么漂亮有什么用?给鬼看吗?”

宇文翡皱眉嗔她一眼,“注意口戒。”

接待她们二人的是个穿着草鞋的小伙子,他身穿道袍,皮肤黝黑,彬彬有礼地请人。

“这边走,我家主人在厅内摆了十数日的席,终于等来了贵客。”

“主人?贵客?”宇文流苏偏头扫了宇文翡一眼,趁着那小伙子不注意立刻凑过去对她小声耳语:“你别是被人骗了吧?”

“贵客勿忧。”那小伙子笑了一笑,看着却更加可怕了。

宇文流苏防备性的缩起脖子却非要挡在宇文翡前面去。

于是她便率先见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画面。

端坐于厅内最中央的不就是那东市日日夜夜受人瞻仰的人像吗?她较从前比,脸色好了许多,那瘦得麻杆样的身材看着也丰腴了不少。

“小翡,来坐。”景黛大大方方地起身去拉她的手,待拉得实了这才转身对宇文翡身边的小姑娘道:“五殿下也坐吧。”

“我这样你都能认得?”宇文流苏指指自己的脸,诧异地看向景黛:“姐姐还真如传言所说?”

景黛轻声笑了笑,“小翡与我通过信了,不然你以为你们是如何能找到我这里来的。”

宇文流苏点点头,又欲言又止地看她。

那是景黛想要回避都回避不了的眼神,景黛没办法只能温声问她:“殿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回答不了的我不回答便是。”

被狠狠一噎的宇文流苏顿了半晌,重新组织好语言后才迫切地开口问她:“姐姐有阿元的消息吗?等我回汴京的时候,她便销声匿迹了,我还亲自去镇国公府拜访过了,看镇国公府的意思,像是真的不认她了。没办法,为了寻她,我那银两那是流水似地花,也没见到她半块儿花衣裳。”

景黛擡眼看她,直把她看得心突突才笑道:“不是盲了又疯了吗?我如何得知她的下落。”

宇文流苏手里的白箸“咣当”一声落于桌上,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景黛的脸:“姐姐这话可当真?”

景黛扫她一眼,“不然呢?”

宇文流苏“哗”地突然站起身,“不行,我原以为阿元与姐姐是在某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幸福着,如今听姐姐这样说,我实在是担心得坐不住了,宋家人不管,我得去寻她。”

自打进来就没怎么说过话的宇文翡无奈地摇摇头,对身边的景黛道:“黛儿,不要哄骗她了,她那人,光涨年纪不长智力的。”

景黛这才轻叹口气,“真的盲了,也是真的疯了。放出来便咬人,我不敢让她那么见你们,才没带她出来。”站在她身后的知冶补充道:“姑爷只咬我们小姐,不咬外人的。”

宇文流苏听此,立刻兴致勃勃地低头对景黛道:“那还吃什么饭啊?求姐姐快带我见见她吧。”

景黛不太情愿,但看着宇文流苏那实在担心的眼神只能妥协。

她打头,带她们七转八拐地进了仙境般的庭院。满园子的花草,光是踏进去,身上便能沾上不少香气。

景黛熟练地撩开床帏,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女娘,身上穿着苏白色的衣裙,头上扎着未出阁的样式,浑身散着花草香气。

“小叶?”宇文流苏说完才觉不妥,“阿元?”

那睡得呼呼正香的人被声音吵醒,立刻吱吱呀呀地开始手蹬脚刨。

景黛立刻抱紧她,将她的头放进怀里轻轻地哄。

熟练得让人心疼。

那乖顺了不少的漂亮疯子却一口咬在了景黛的手臂上,嘴松开后,留下一整个牙印,倒是没见血。

宇文流苏跟着生理性的发疼。

景黛却对她抱歉地笑笑,“你就当阿元死了吧,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知冶适时在一旁点点头,“是是是,只要小姐熬过明年的脊骨,极乐就能刮干净了,刮干净才能照顾好咱们姑爷。”

景黛不解地擡眉看他,“你今日为何如此奇怪?”

“我?我奇怪吗?我不奇怪啊。”知冶指指自己,又看向宇文流苏,“五殿下觉得我奇怪吗?”

被抱在怀里的人偷着睁开一只眼,趁机狠狠踢了他一脚,直把知冶踢到五步开外。

知冶原地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对床榻之上的人道:“咱们姑爷力气真大,小姐若再不努力吃饭,怕是往后照顾不好这小牛犊似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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