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宋佰枝垂了头,也跟着笑了一声。
自嘲道:“好看有什么用。”
“母妃猜,三娘子与初兰姑娘亲过没有?”郑容融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这话题转得颇为僵硬,宋佰枝反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她们什么都做过了,正是幸福的时候。”
“所以母妃就让给她了?”
“不是让。”宋佰枝不喜欢郑容融此刻的咄咄逼人,她不悦地转开脸,继续道:“既然没有结局,不如尽早放手。你看,我放手了,小玉也找到了她的幸福。你也是,就算宇文善死了,你也是黛儿钦点的未来太后,什么样的人寻不到。”
“我不会像三娘子那么傻的。”郑容融凑过来。
“小玉?傻什么?”
“傻到放手。”
郑容融紧挨着宋佰枝的肩膀,头探出去,大大吸了口风雪的味道,被风吹红了鼻尖儿后才收回身子,“就算死后下地狱,生前人人喊打,所有亲友都离我而去,我也不会放弃。”
宋佰枝挑挑眉,重新将视线定格在郑容融的脸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母妃心善,就算难为自己也要推三娘子离开,不就是怕她担不起这些吗?我不怕。母妃,就算明日被拉去午门问斩,死之前我也不会后悔。”
大概是上元的月光过于迷人,又或者郑容融当时的表情太过坚定。
宋佰枝第一次觉得,就算千百人唾弃她不知检点,只要家人不放弃她,她也是能得到幸福的。
她从小就娇气任性,家里祖母阿娘与大姐姐都宠溺她。
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别的女娘不同,她不喜欢闺中密友爱慕的将军状元,唯独贪慕女娘身体的柔和线条,所以当她发现小玉喜欢自己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逃避。
如果她与小玉真的在一起,祖母与阿娘一定会因此气得双双撒手人寰。她不能赌也不敢赌,只能选择装傻,如今见小玉早有了良人相伴,她好像也能开始试着接纳真正的自己了。
她什么错都没有,只不过不喜欢男人罢了。
宋佰枝擡起眼,伸出手罩住了郑容融看过来的热切目光,她盯着她的脸低声开口:“你再说一遍。”
郑容融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她的重新开口。
“我说,母妃可以相信我,我什么都不怕。就算下地狱,就算明日因此而午门问斩,我都不会后悔今日所言。众叛亲离也好,人人喊打也好,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月光依然皎皎,没了那炽热目光,那话也依旧熨贴进心里。
宋佰枝开始确定,她好像可以试着接纳那浓烈得不求回报的爱意。
她的手心覆在郑容融的眼皮上,唇悄悄凑过去,内心建设了一会儿,就不管不顾地凑过去。
“吧唧”一声。
她红着脸迅速站直自己,重新回血的手也跟着收回来,整个人面红耳赤地看着眼前的郑容融。
“好,那你爱我吧。”
郑容融还沉浸在宋佰枝突然亲过来的那一瞬间,闭起的眼都忘了睁开。
她欢心雀跃,像从谁手里抢过了世上最无上的珍宝。血液也开始沿着四肢百骸逆流,寒冷的冬日都被隔绝在外。
宋佰枝见她不出声,羞得更是想要钻进地缝里。
“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郑容融唰地睁开眼,为了不吓到宋佰枝,郑容融没有做出什么更加澎湃的兴奋之举,她只是咧着嘴认真看向她:“母妃,母,我可以叫你阿枝吗?“
宋佰枝白皙的脸早红成了亮灯笼,她想了想后才扭捏地点点头,“随你怎么叫。”说完了话,又羞得想溜,人刚转了个身,手就被身后的人紧紧攥住,“那,我就叫母妃阿枝。”说完了话,才觉得这话别扭,她垂睫笑了笑,又拉了拉宋佰枝的手,“这话不好笑吗?阿枝。”
“不好笑。”宋佰枝快速回了她一句,忙垂下头往房门那儿走,“我得去看看小明空。”
“别逃。”郑容融攥住了她的手腕,人未动,两人的手臂在空中悬成一道临时的桥。等宋佰枝转过身看她时,她才一步步走过去,“我想再确认一遍,母妃是真的愿意给我机会了吗?”
“不是。”宋佰枝摇摇头,就在郑容融失落的同时,她沉下嗓音温柔地开口:“我的原话是,要你爱我。追加条件是,要比世界上任何一对夫妇都要相爱,要永远不放弃我。”顿了会儿,才可爱地朝她眨眨眼:“这算过分吗?我不知道。但你要是还没想好,可以回去好好考虑,”
“不要。”郑容融拉着她的手,率先推开房门,等两人都踏进屋子,郑容融才继续道:“我才不要浪费时间。”
将屋里所有的侍女打发了后,她回手关门。
背抵在门板上,看着厅里唯一喘气儿的宋佰枝笑。
“我小名唤阿蛮,打定了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本来入宫的名额不是我,母妃,你知道我用尽了多少手段才能走到你面前吗?”
宋佰枝擡眉,认真抓毛病,“可你入宫之后,也没怎么理过我。我申请继续追加条件,不许对我说谎。”
郑容融被可爱得脚趾暗暗蜷起,她对热切望过来的宋佰枝点点头:“允许追加,但申请解释。”
“好。”宋佰枝冲她指指卧房内,“等我去看看小明空,再出来听你说。”
郑容融当然是同意。
在等宋佰枝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极力压抑着自己想要跟上去的腿,拇指死死掐着自己另只手的虎口,用痛意提醒自己此时的幸福是的确存在的。
一起回到临时下榻的房间后,宋佰玉将初兰送到门口就要离开,手却被初兰攥得生疼。初兰的不安全感汹涌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往前一步,掂起脚亲了亲宋佰玉的侧脸。
“自从你同意和我在一起后,就再也没碰过我了。”
宋佰玉抽搐了下脸部肌肉,才缓和下声音哄她:“我不想,你知道的,我做那事时,时常会伤到你。”
“我不怕。”
宋佰玉面对初兰今夜的固执,也只能选择继续迂回,“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不想伤害到你。”
“你怂什么?宋佰玉,就算你今晚把我折腾到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你知道的,我也不会怨你。”初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宋佰玉的手,语气也变得婉转恳切:“求你了,还不行吗?我自己愿意的。我出身勾..栏,就是贱到骨头里,我喜欢被你伤,喜欢你粗..暴地对待我,这样还不行吗?”
宋佰玉狠皱了下眉头,用力拉了她一下,才不满地对她道:“不要用言语这么糟践你自己,我不喜欢听。”
“你看,”初兰开始无声流泪,“你就是这样,”她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继续控诉道:“永远这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模样,让人想恨都恨不起来。比起被你这么相敬如宾地对待,我还不如从没有离开过兰熹坊,最起码那时候的你是你,我也是,”她抿了抿唇,用口型无声地说了最后一个字,“我。”
“初兰,”宋佰玉颤着声音叫了她一声,“对不起。”
那对不起里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连宋佰玉自己都没想明白。她只是知道,她的命不好,初兰的命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