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总觉得她头上有妖物附身,不然怎得一个女娘那么厉害,又能压着新君,又能摆平群臣。
三年里,女娘们自己划了田地,女商走上了街头。
只剩女官还未施行,这眼看着三年一至的科举就要到来,保不齐就要开始接受女娘的报名了。
科考面向女娘的大门一开,那各个学院也不得不收女学生了。
事物总有两面性,有一群人恨不得景黛立刻暴毙在街头,就有另一群人狂热地拥护她。
宫外的灯谜接连告破,最后最大的彩头是被一个常年养在深阁的贵家小姐夺走的。
宫里的小型灯谜赛也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宇文善坐了一会儿,就抱恙离开,他打算明日上元节出宫好好耍一通呢。
他的皇后,是鲁国公家的小女儿,郑容融。她是被她父亲强硬送进宫里的,此时见宇文善一走,那冷了一夜的脸才稍缓了缓。
景黛偏头瞥了她一眼,擡手碰碰身边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安乐:“安乐,去,陪皇后坐一会儿。”
“我不去。”安乐拒绝的理由和宇文善一模一样,“她平日里就拉着个脸,好像不会笑似的。陪她我还不如进庙里陪宇文翡呢。”
景黛笑了笑,擡手擦了擦安乐嘴角的糕点碎屑。
宋佰枝牵着已经会走了的小十二过来,径直坐在她身边。
小十二小大人一个,见了景黛就往她身上扑,也不管自己多重的身子,伸出手就喊:“舅母抱。”
宋佰枝蹙眉把景黛身上的小十二一把拽了下来,“你马上都快比你舅母重了,下次再不许了。”
上元佳节,满哪儿都是喜庆的红。
景黛朝她笑了笑,又重新抱回小十二:“咱们十二王才不重呢。”
“你就惯着他吧。”宋佰枝无奈地笑笑,“也是,他名字还是你给取的呢,你不惯着谁惯着。”
这话里好几层的意思,但景黛不想在这个时候动她那金贵的脑子。
只转过身对宋佰枝笑笑道:“二姐姐说得对,咱们小明空以后是要照耀整个世界的。”
在原地坐了半天的皇后,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腆着脸朝她们这头走过来。
景黛惊讶了一瞬,对这不能左右自己婚姻的小女娘只有心疼。此时见她主动过来,立刻对她施加善意,“皇后若是不急着回宫,不妨过来一起坐。”
皇后立刻欣欣然地坐了。
她双眼只盯着景黛怀里的小十二,小十二将头埋进景黛颈侧的时候,她就不时地转头扫扫宋佰枝。
小孩子都感受到了那热切的眼神,大人就更不可能忽略了。
宋佰枝看了景黛一眼,才对郑容融道:“皇后可是有话要对我讲?”
“啊,母妃吉祥。”郑容融伸出舌头稍舔了下干裂的唇,才支支吾吾地叫了声宋佰枝。
宋佰枝登时笑了。
她扯过小十二软嫩的小手搁到郑容融手里,“是想碰碰小孩子吧?”
郑容融立刻红了脸,她摩挲了下小孩子小小的指头,对宋佰枝腼腆地笑了笑。
争彩头的是一院子的黄儿门,安乐只参与了一轮,就因为脑子不灵光而退出。
上头几位贵女待了一会儿,也就乏了。
分别道别后,就各去各的殿。
景黛一个人坐在叠琼宫院里的凉亭,不愿回屋去。
王姑边埋怨边张罗人将炉子往凉亭里搬。
景黛只笑着看王姑里里外外地给她披狐裘,给她换手炉。
不知何处燃了烟火,瞬间炸裂在夜空中。
大概是什么大节目做了结尾。
景黛只痴痴地仰起头看着。
安乐蹲在亭角,用冻硬的树枝去戳冻硬了的地。
“好漂亮啊。”景黛说。
王姑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将她的头揽在自己肩膀处。
“姑爷快回来了吧?”
“不知道。”景黛擡手碰了下鼻尖儿。
烟火绚烂,也总有结尾的时候。
最后一颗烟火升空时,城头有了些许不一样。
大军回程,春风得意的少年将军紧赶慢赶终于在上元节的前一日抵达汴京。
有未散去的城民,此刻见了军纪严明的大军,立刻兴奋地奔走相告。
“大梁青虎军回来啦!”
“青旗虎头,真的青虎军!”
“那,宋将军岂不是也回来了?”待嫁的少女们,又从家里府里跟着迎出去。
街道两边站满了人,要不是城里的灯多,又各个举着火把,真容易在大好的日子里被战马踩死几个。
宋伯元也兴奋,她回家了。
大军过城门之时,早有人快马将信送往叠琼宫。
宋伯元行至半途之时,景黛展开了手里的信,就着亭上挂着的红灯笼,看了个大概。
她扬眉,手指弹了弹那纸,立刻站起身。
“快,王姑,将我前几日新打的白虎大氅取来,安乐,你也去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宫去玩。”
“真哒?”安乐从亭角站起身,兴奋地看了眼景黛,想了想又说出自己的困惑:“可是,城外应该歇了,还有哪里能玩啊?”
“去换衣服。”景黛有些着急,她边自己往屋子里走,边催人:“快,传水。”
整个叠琼宫由寂静渐渐转成躁动。
正如那宫主人难以自抑的心跳,还有那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心动。
宋伯元这一路,接了无数的小花,马上,盔上,哪里都是。
本该黑灯瞎火的汴京,此时伴着那漂亮的花灯们,与年轻将士身上的意气风发共同组成了新的节目。
有着急的男人,竟敢一个人上前拦战马。
“望将军休掉妖女,为民做主。”
宋伯元原还乐呵呵的脸,听了此人的话,立刻一勒马绳。
周令偏头看了她一眼,只擡了左手握拳,整个大军就全都不动了。
“几年未回汴京,竟有些看不透汴京的新习俗了。”她骑马绕着那五大三粗地男人转了一圈儿,随后到周令身边感叹道:“竟流行起在上元佳节劝人休妻之事了。”
周令哈哈大笑。
她擡起手里的马鞭,对对方吊儿郎当地扬了扬,“请,让开。”
不想街道两头竟都是应和声。
“请将军休掉妖女,还我大梁朝纲。”
“请将军休掉妖女,还我大梁朝纲。”
听这合起来的声音,浑厚有力,倒是能听明白景黛惹恼了不少男人。
她利落地转了个身,从身后的亲兵手里接过陪自己出生入死的旗枪,一把抵在挡路之人喉结处,像看死人似的看他:“让开!”
那人擡手抵在颈前的冰凉枪尖儿处,随着那枪的力道,渐渐退开。
这场小风波过后,景黛已经站上了永胜门的城楼处。
太阳爬上山顶,初曦之光洒向大地。
最前头那位言笑晏晏的少年郎,不正是她那活在传闻里的官人宋伯元吗?
景黛在那城楼子上坐下身,眼睛却眨都不眨地盯着城楼之下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她左肩抵着杆亮闪闪的银枪,枪上绑着青色的老虎旗。正与身边的周令聊着什么,看样子,话题轻松愉快。
大军就快抵达永胜门。
那被光偏爱之子,也就快到达她身边。
景黛有些紧张,她曲了曲手指。安乐安静站在她身边,只站在风口处替她挡风。
直到宋伯元突然莫名其妙地擡眼。
正所谓,一眼万年。
那踌躇了一路的少女,终于见到了刻在心尖儿上的脸。
她以旗枪为力,不管不顾地借力飞向那城楼之上。
在心里演练了千八百遍的开场白,不知不觉被忘在了脑袋后头。
她攥了攥枪杆,看着安静坐在藤椅上的景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良久,才出声道:“姐姐,我回来了。”
景黛朝她招招手。
宋伯元立刻半跪着蹭到她身边。
有初升的太阳光打在宋伯元的脸上,给这清冷的冬夜带来许多的干净与温暖。景黛擡手触了触她脸上的细小疤痕,又用中指稍擡了擡她的下颌,“听说有人劝你休妻了?”
“嗯。”宋伯元重重的点了下头,“所以姐姐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哦,不然我可是要休妻的。”
安乐在一边无语地转了个身,她抱臂垂着头,却又不肯走。
宋伯元站起身,笑着揽了下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对她道:“小安乐,见了人不知道叫啊?”
安乐立刻转回身瞪她:“我就比你小一岁!你有完没完了?”
景黛却稍翘了翘唇角,她小声,“行了,不许欺负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