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战场（2/2）
见他久久不出声，王玉衡冷笑：“军中常有人在我面前夸你有勇有谋，前途无量，怎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就害怕了？”
王泗源立马抱拳领命：“泗源愿意披甲上阵，抗击外敌，替兄长排忧解难！”
哪个男儿不曾有过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梦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要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好！”
王玉衡从椅子上站起来，严正交代道：“如今南北两路人马濒临陈阳城，形势危急，我们必需尽快展开行动。北方军是有备而来，气势汹汹，需得我亲自出征方能激发士气。城内我会交给穆琼光副司令镇守，以确保百姓的安全。接下来，我会派一队精锐的骑兵给你，你从城南出发，穿越邬启谷，奇袭蠢蠢欲动的图塔兵。”
“你从来没有自己领兵上过战场吧，现在这个机会来了。”王玉衡擡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像，沉声说道：“父亲会在冥冥之中保佑你的。”
王泗源毫不掩饰满腔的激动，连眸子都比平日明亮了许多：“泗源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待，兄长的信任！”
年轻的小伙子许下一连串的承诺后，兴奋地领命告辞了。
王玉衡望到弟弟挺拔又张扬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嫉恨之情。世上没人能永远年轻，却永远有人正值青春。岁月无情啊，明明他也有很多理想没有实现，可时间的风呼呼啦啦地吹，已经把他吹成一面褪了色的旧旗了。
未来的天下会是谁的天下呢？他甚至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
*
王泗源从接到任务到上战场，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碰乱跳的回来。
死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只是身边还有一些放心不下的人罢了，王泗源念着叶珑心提起的事情，决定单独跟梨央聊一聊。
再次见到梨央的时候，他莫名地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小姑娘穿着最新款的洋装，头戴一顶格纹贝雷帽，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睫毛刷得长长的，看起来漂亮又时髦。但王泗源心里的她，仿佛还是那个扎着蓬松麻花辫、眼神稚嫩又狡黠的小丫头。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对成年人而言或许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小孩子就像春笋，沐浴风雨，当真是一天一个模样。从她进入剧团那天起，身边每个人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她，让她褪去青涩的外壳，成为一个有思想、有个性、有魅力的“大人”。即便如此，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她真的有能力独当一面吗？
梨央咬着饮料吸管，有些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来找我？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
王泗源如实回答：“过几天我就要上前线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真的吗！司令终于松口了？这......这可是大好事啊！”
梨央真心替他感到高兴，陈阳人都知道，王家二少爷风华正茂，文武双全，要不是一直被司令压制着，早就闯出一番大事业了。都说时势造英雄，如果他能在这次战乱中抓住机会，铲除叛军，树立威信，往后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王泗源低垂着眸子，神色黯然，完全没有了在王玉衡面前的那股兴奋劲儿。沉默许久后，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张支票递给梨央。“这个你拿着。”
“哎？”梨央接过来一看，表情更加疑惑了：“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么多钱？”
王泗源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昨晚我去跟陈德谈了谈，虽然他没法保证不带你参加应酬，但至少不会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
梨央瞬间明白过来，王泗源肯定是听说自己参加红庄酒会的事了！想到这里，她微微瘪嘴，一双小鹿眼怯生生的，就像犯错的小孩怕挨骂一样。
虽然红庄酒会的名声不好，但是她也是出于无奈，再说了，又没有发生什么过分的事儿......
王泗源清了下嗓子，难得用一种兄长的严厉语气跟她说话：“陈德那老狐貍眼里只有钱，保不准我走后会做些什么，你要机灵一点，学会保护自己，明白吗？”
“无论是我还是司徒蓝樱，都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往后遇事要多动脑子，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千万别冒险。”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如果碰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就去龙啸公馆找叶珑心，要是她也靠不住，就去找赵湘虞，那小子虽然嘴上不老实，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他的话越说越不对劲儿，听着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梨央忍不住皱紧眉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王泗源摇了摇头：“战场上枪炮不长眼睛，这一去保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把能想到的都跟你交代了。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去冯家见过司徒蓝樱？”
梨央点头：“前几日刚去过，冯太太对我还算友好。”
“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身子好多了，连骂人都有力气了——”
王泗源托着下巴，表情颇有些复杂：“刘凌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是得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梨央自然不愿意师父被关在死气沉沉的宅子里，可人一旦出来，穆阳雪的事就瞒不住了。讲实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情绪失控的司徒蓝樱。
“我了解她的性子，她肯定会自己想办法的，如果需要你帮忙，你就帮一把吧。”王泗源叹了一口气：“蓝樱做不了糊涂人。”
梨央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也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
王泗源准备离开剧团的时候，意外地撞见了梨央的弟弟淮安。小伙子并没有因为之前车祸的事记仇，反而满眼兴奋地拦住了他的去路。“泗源哥，听说你要上战场打仗了，是不是？”
“额......”王泗源知道他偷听了自己跟梨央的对话，只能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一个小孩还没解决，又冒出来一个小小孩，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秦家人的债。
更没想到的是，小屁孩语出惊人：“你能不能带我一起上战场？”
“什么？！”
王泗源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低头打量眼前这个小家伙。
这一年来，他个头蹿了不少，身型和梨央一样清瘦，五官俊朗，眼仁儿黑白分明，天生透着一股伶俐劲儿——是个挺像模像样的小男孩，只可惜一条腿落了残疾。
小孩猜到了王泗源的心思，立马为自己争取道：“别看我的腿有点跛，跑起来还是挺快的，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上战场，哪怕是给你们提枪都可以。”
王泗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招娃娃兵，你还是留下来保护好姐姐吧。”
淮安像大人一样认真道：“我住在这里，每天嗅着胭脂香气，学不到半点真本领，不但保护不了姐姐，反而成了她的累赘。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想闯出一片广阔的天地，成为姐姐的骄傲。”
王泗源微微一愣，很难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会说出这种话来。
最终，他在淮安的肩膀上轻轻击了一拳，笑道：“好小子，我们再给彼此两年的成长时间，等我站稳了脚跟，等你长成勇敢的男子汉，我们一起守护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