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龙飞凤舞(2/2)
“其实不需要这么着急。”沈亦干巴巴地说道。
胥紫英笑了笑,“拖了你三四个月,也该给你个答复。”
胥紫英从他手里抽回协议时,沈亦张了张嘴,想要问句话,好半天都琢磨不出他的问题是啥,眼前雾蒙蒙的好像被遮住了,怕不是突发了白内障?
半小时后,沈亦眼见着裴央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电脑,视频上是位远程接进来的面貌古怪的公证员。
他觉得脑海里纷乱,突然想起他向裴央求婚那天,他们在火车站台上,耳边是列车滑过铁轨有规律的震动,裴央的脸好似那日一样的白皙、纯粹。
病床边上,保姆正在帮裴央熨衣服,边熨边不住地摇头叹气,不知道是为甚么苦恼。门外走廊里还有一个面色蜡黄的三五岁的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病房里的自己。
裴央与电脑里的公证员和卓律师交谈,对话很短,在说什么他也没听见。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边上,看着她习惯性地咬了咬笔盖,在最后一页落笔。
可是她手中的笔没墨了,划拉两下都不好使,她甩了甩笔尖,再次趴下去签字。沈亦从不知道原来一支坏掉的水笔居然能让自己的心境如同坐过山车一般起伏,他听到胸中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直响。
裴央擡起头来,问他能不能借支笔。沈亦机械地从左侧西装内口袋里取出笔,愣了几秒,见她还等着自己,忙将笔给过去。
她很有礼貌地接过,说了句谢谢,然后从最后一页开始往回翻,一处一处地签字。
签名依旧很好看,龙飞凤舞的。
病房里只留沈亦和裴央二人。
裴央仔细地等墨水风干,认真叠好两份协议递给他,“为什么我们要离婚呢?”
她像是在等待答案的学生,脖子微微偏向左侧,歪着头看他,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是不是天晴。
沈亦看着她,说不出话来。想来这事于当下的裴央真是不公平。她脑震荡了,什么都记不得,半天前得知他俩竟是夫妻,半小时前又被告知今天得签个分居协议。
在心里反复斟酌想要对她说的字字句句,沈亦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信誓旦旦地要让她爱上自己,再回首自己却爱上了她。
而面前的这个裴央,是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他们过去八年的牵牵扯扯。既然如此,他也不必捉襟见肘地继续维持自己在这关系里的体面。
他倏尔理解了费勒医生对他说的,“你可以尝试从第一阶段——否定——走出来,慢慢地与现实和平相处。”
他在她身旁抽了张椅子坐下,隔得比较远,应该是她能接受的距离。他平淡地说起往事,语气不疾不徐。
“因为一些不大好的经历,我从小就是个胆小鬼,怕和人走得太近,怕别人看我是个怪胎,怕被抛弃,什么都怕。所以我喜欢装出一副冷漠厌世的模样。这套还算管用,身边的人会觉得我挺深邃,于是我就更爱装了。”
他的音色略微暗哑,唇边却是含着笑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样子,那套酒冷香落的假大空,在你这里派不上用场。我觉得特没面子,但又很亲切。终于有人识破我,我不用再装了。装模作样还挺累的。”
沈亦的声音十分清澈,但目光相接时,他眼底涌动的情绪烫得她心头一颤,赶忙移开视线。两个人明明坐得远远的,却像有着紧紧的相触。
“和你在一起这些年,我真的很开心。我都不知道幸福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们是为彼此而生的人,我总是这么想。”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天色向晚,浓重弥漫的夜色倾泻进来。
良久,他收回目光,继续道:“后来,我陆续得知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既是关于我们的,也是关于家里人的。那些事让我很难过,又放不下那点自尊心,只是卑劣地想要报复你,所以和你提了离婚。”
裴央听完后愣一愣,怎么说到最关键的部分,他倒是一笔带过了?
关于他们的过往,她暂时忆不起来。但是签协议前,她翻看过二人近几个月的聊天记录;再往前的,手机上已经删了。看起来,的确如他所言,自己对他没什么好感。
既然这样,分开是对的。
沈亦起身离开病房时,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过去这些时日,他竭力与心中燃烧的嫉妒缠斗,斗得丑态百出。但是倏忽之间,他连嫉妒的资格都失去了。
“沈亦。”
他听得裴央在身后叫他。他止住脚步,转身。
“还给你。”
裴央笑着朝他摇了摇手里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