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过去(十二)(2/2)
她与由美小姐,源于交易,也止于交易。
失去了交易关系的两人只不过是单纯的朋友,而作为朋友,她最后能为她做的,就是把那些害死她的人送进地狱。
“噢,所以你知道那人是谁?”
“大概能猜出。”柒跳下床接过金发女孩递给自己的咒具藏进衣袖,表情冷淡,“反正派过人的那么多,如果不是他,就换下一个。”
“总能找到的。”
“……”
森鸥外静静注视着正在低头检查武器的女孩。
她这么小,甚至不到自己的胸口,苍白的脸色与亡灵无异,每一次轻微的呼吸,暗红的血都会一点一点渗出装扮着雪白的绷带,脆弱得仿佛枝头上摇摇欲坠的花,随时被风吹落,归于泥土中。
可她依然活着,顽强努力地活着,灵魂散发出钻石般闪耀的光。
森鸥外想,未来的日子或许会变得有趣起来。
基于这样缺乏逻辑的理由,他主动收集星野家的资料,提供准确情报,甚至在柒杀人的时候还召唤爱丽丝拦住保镖,为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杀掉最后一个曾经下令暗杀由美的旁系成员,柒慢慢地收刀归鞘,刚换的绷带再次被血染红,但她脸上的表情仍旧平静得如同月下湖泊。
森鸥外走过来,旁边跟着爱丽丝,眼神担忧地观察她外露的伤,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这个医生是多余的,你并不需要我。”
“怎么会?”柒半侧身仰起头瞧他,认真地回答,“这段时间森医生帮了我很多忙,不管是伤口治疗还是情报支援都很及时。”
——堪称最佳辅助。
深发青年无奈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
“要去祭拜吗?”他温柔地询问。
“……”柒又沉默了。
好在这次她没有沉默太久,移开视线看了眼倒在地上死前面露惊恐的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森鸥外从他那间诊所的库房里取出盛满了福尔马林的玻璃罐,带着女孩去往星野家的墓园。
柒望着竖立在自己面前的一块墓碑,望着墓碑上刻印的[星野家之女·星野由美],想想还是往前两步拿刀划掉了那行“星野家之女”。
“星野由美只是星野由美。”面对森鸥外讶异的神情,她没有解释太多,仅仅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这样啊……”也不知明白了什么,森鸥外守在一边安静地看女孩又掏出铲子挖坟,把棺材的铁钉一颗颗撬掉。
掀开沉重的棺材板,从伤口溢出的血越来越多,几乎把整个人染红,柒却毫不在乎,随手擦掉额头流下的汗,没多久就平复好了呼吸。
她低垂眼帘,看着爱丽丝怀里抱着的玻璃罐,与少女那双永远都在微笑的眼对视,静默片刻,终究没有伸手触碰。
最后女孩只是平静地说:“放进去吧。”
爱丽丝依言照做。
站在原位,注视着棺材被重新合上,泼洒的泥土逐渐填平深坑,柒奇妙地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无比冷静,就好像从今往后再没有任何事能够动摇她。
“这样就结束了吗?”森鸥外将手插进兜里,探究的眼神投向对方,面上却仍是一片微笑。
“我记得还有一个人没解决,不是么?”
“不用试探我,森医生。”柒目视前方没有回头,“归根结底,是我自己技不如人。”
“输了就是输了,我并非输不起的人。”
森鸥外盯着她:“你不恨他?”
“恨?”柒终于转身,静静地与男人对视,声音越发淡漠,“禅院甚尔不过是凶手挥舞的一把刀,不是他也会是别人,那么再纠结这些有何意义呢?徒增烦恼罢了。”
“强大也好,弱小也好,都是一样的,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她比当初的那群混混强,可能也比大部分人想得要多一点,结果呢?同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区别?
“我只需做好自己能做的那份工作,尽力即可。”
森鸥外听完不由发出感慨:“能有这种心态就已经很难得了。”
他遇到过不少人,在经历过类似的灾难后,无非是两种反应:要么丧失信心从此一蹶不振,要么失去理智变得愈发偏激。
柒却不是。
她是跳出这两类的第三种:认为问题的根源不在自己,既已拼尽全力便绝不悔恨,哪怕结局惨败。
女孩过了这道坎就会继续往前,永不停留、永不回头,坚定不移。
……真是令人羡慕的阔达啊。
“那我是不是也能雇佣你来保护我了?”森鸥外笑眯眯地问。
女孩轻挑眉梢,饶有兴趣道:“森医生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吧?”
“谁说的?和你们相比我还是很脆弱的,需要妥善安放。”他玩笑般地调侃了自己一句。
“唯一遗憾的是,我口袋里没钱,你看我连顿正常的饭菜都吃不起。”森鸥外微笑着,竖起一根食指,“所以我有个提议。”
“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处养伤时的落脚点,帮你调养身体,并教导你学习,与之相对的——请你护我周全,期限不定。”
“纵使不交易我也会保护你一段时间的,不过……成交。”柒同意了对方的条件。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请你多多指教了?”森鸥外轻笑着,神情自若。
于是柒就这样搬进了他的诊所,从此定居横滨。
原本以为这算是件轻松活,直到某一天,森鸥外在外面捡到了一个名为太宰治的黑发少年。
——她的悲惨日常,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