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2/2）
“哈咳咳……”梁本业虽然无比狼狈，却止不住心中的开怀，一边笑一边咳着嘲讽道，“老家伙的嫉妒心还真是丑陋，你如果不是觉得不如她，为什么想要用自己的大脑取代她？你如果不是觉得不如她，为什么要杀了她？你如果不是觉得不如她，为什么在我说出真相的时候那么生气？”
“陆元帅，陆严，我一直以为年龄会给人带来智慧，现在才明白老朽会侵蚀人的心灵与理智。像你这样的英雄，最终却在权力、荣誉与永生的诱惑之下化作了怪物，人类还真是讽刺呢。”
“住嘴！”
“不，我要在死前说完这些话，”曾经在陆严面前唯唯诺诺，一心只想着完成研究的梁本业，此时看起来比陆严更像是一个英雄，“说实话，像我这样的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来评价你和元枫谁更优秀，谁更伟大。但是，你自己已经有了答案吧？”
“陆严，虽然同为炽天使驾驶员，但你的精神力与元枫有着巨大的鸿沟，她之所以与你驾驶同样的机甲只是因为人类没有比炽天使更强大的机甲了，而这已经是你的极限。”
“所以你的大脑无法取代元枫的大脑，所以你无法支持玛利亚战斗系统的运行。”
陆严直直地望着梁本业，双眼像是要将对方吞噬殆尽一般，然而他的身体像是雕像一般，一动也不动。
“不仅如此，那个大脑甚至无法成为普通的生物脑素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你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你那看似完整实则残缺的大脑与灵魂根本无法保持稳定。”
“哈哈哈，如果你当初让我进一步救治李慕然，我或许能找到稳定‘分·身’的办法，但现在一切都晚了，这就是你傲慢的代价！”
梁本业说这些纯粹就是为了恶心陆严，就算找到稳定分·身的方法，他也不会为陆严使用。
陆严听着梁本业一句句“临终遗言”，渐渐怒极反笑。
“梁博士，你这样刺激我就是想要我给你一个痛快，是不是？我偏不如你的愿。”
他几步过去扯起梁本业：“我要让你看到绝望，让你承认自己的错误。就算不替换掉元枫，玛利亚也不过是对我唯命是从的工具罢了。啊，就是这样，不用再等下去了，我要使用元枫来对付元培枝。如果元枫还有意识，一定会为此感到痛苦吧？”
梁本业粗重地喘·息着，无畏地与陆严对视：“如果元枫还有意识，你的阴谋一定会破产的。”
“哼哼哈哈哈哈，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元枫的粉丝，看来杀了她是对的，这孩子太过优秀也太会收买人心了。”
陆严彻底放弃了掩饰，堂而皇之地说出了杀害元枫的事实。
狂妄无疑会让人失去理智，只不过如今的陆严确实有自大的实力。
“元枫死了，但她还有一个像她一样优秀的女儿。陆元帅你呢？”梁本业似乎誓要将刺激陆严进行到底，“你为了争抢战功在妻子重病时远航，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与被陷害的儿子断绝关系，因为孙子是臭名昭著的独眼而不愿承认与他的关系。你获得了自以为是的永生，但永远只是孤家寡人一个！”
梁本业一心求死，将自己的口才发挥到了极致，试图从各种角度激怒陆严。
“你找死！”
陆严果然被激怒，铁钳般的手掌死死地掐住了梁本业的喉咙，眼见着就要扼断他的脖子。
“元帅，请您等一等！”就在这时，被扔下的江博士突然出声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新的生物脑成为玛利亚的总控，只是需要梁主任的配合！”
陆严动作一顿，目光犀利地看向他：“什么办法？”
研究员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语气急促地道：“新素材确实存在着一些不稳定的因素，因此就目前而言很难代替原本的生物脑。但如果不是代替而是像上次的升级一样，再加装一个生物脑呢？”
陆严似有心动，松开右手让几乎窒息的梁本业顺势滑落在地上。
“继续说。”
“霍曼老师之前就提出过这个概念，生物脑相当看重素材素质，而优秀的素材本就不多见，所以他设计过联结多个生物脑的来增加算力方案。我的构想是将新素材作为开关与总控加入到主脑中，这样既可以利用原生物脑的能力，也可以预防它的反叛！”
“你做得到吗？”
江博士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我有不小的把握，只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而且……必须要梁主任来配合，他在生物量子信息领域比我有经验。”
“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
“二、二十天！”
“算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的保证根本不能作数。不过反正我已经不着急，凭宇宙军现在的实力，对付元培枝绰绰有余。”
江博士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得陆严继续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劝得动已经一心求死的梁博士。小江博士，你到时候如果完成不了这个任务，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劝好梁主任，他只是一时想不开……”
陆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傲慢地扫了一眼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梁本业。
“那我就祝愿你能用科学家之间的惺惺相惜来感化他了。”
江博士努力抑制着颤抖，哆哆嗦嗦地退到一旁。
“我一定不辜负元帅的期望。”
自从换了年轻的身体后，陆严越来越享受掌控和支配他人的感觉，也越来越无法忍受他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在梁本业的一番刺激之后，陆严已经不愿意再等下去。
他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陆严，根本没必要在占尽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还瞻前顾后。
江博士在陆严走后立即手忙脚乱地凑到了梁本业身边，慌张道：“梁主任、梁主任你没事吧？”
“咳——你、你没必要救我。”
“对不起梁主任，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不是想要陷害你……”
“我知道……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个可能确实更大。”
江博士一边扶起梁本业，一边不解地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惹元帅！只要你愿意城府元帅，以你的贡献，他一定会重用你的！”
梁本业吃力地站起身，气息虚弱地道：“然后胆战心惊地过完余生吗？小江，我曾一心追求生物量子信息的可复制技术，以为自己即使为此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可现在我最后悔就是我真的实现了它，你所谓的贡献让我成为了人类的千古罪人。”
江博士张了张嘴，神色张皇、欲言又止。
“陆严能杀霍曼就能杀我，能杀我也能杀你。人类在他眼中已经犹如蝼蚁，差别只在于这个蝼蚁能做出多大的贡献而已。”
“可是、可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我、我还不想死……而且我还有好多想要验证的设想。利用生物素材组建出世界上最强大的光脑只是第一步，用它来做研究才是我真正的梦想！”
“在我的设想中，玛利亚会成为一台究极超算计算机，不仅能够演算宇宙的过去和未来，甚至拥有创造出各种‘宇宙’的可能……梁主任，你明白吗？那将是多么伟大的事业！”
江博士急促地述说着自己的梦想，像是为了抓住最后那根救命的稻草。
梁本业苦笑了一声：“我当然明白，因为我也曾将自己的研究看得如此伟大。可是无论宇宙再怎么浩瀚，都改变不了人类的‘狭隘’，比起伟大的事业，我发现自己原来更看重人类的命运。”
他握紧江博士的手，神色坚定地道：“对不起，但是我不会帮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