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1/2）
变数
“元帅……您、您觉得怎么样？”
梁本业小心翼翼地望着一旁白发白眉、脸上褶皱深刻、气质愈发阴郁沧桑的陆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自从停止服用“圣水”以后，陆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浑浊的双眼、干枯的皮肤加上苍老的声音让他看上去像是一节已然腐败的朽木。
可他的身上依然蕴藏着巨大的威压，以及更加难测的脾性，这些都让陆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怪物。
“嗯……‘他们’的各项体征数据都已经正常了吗？”
在两人面前树立着两台休眠舱，透过玻璃舱门可以看到在蓝绿色的营养液中漂浮着两具赤·裸的男性Alpha身体，他们的面容一模一样，正是年轻时陆严的脸。
“是的，都已经调试得非常接近您巅峰时的状态。”
陆严点了点头：“很好，暂时不要让他们醒来，宇宙军不需要好几位元帅。”
梁本业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后背冷汗涔涔：“是。”
陆严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扫向了梁本业的脸：“你做得很好，除此以外我还有一个项目需要你参与。”
梁本业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被毒蛇盯着的青蛙，一动也无法动弹。
“是什么项目？”
陆严递给他一个平板终端，上面已经显示出密密麻麻的项目资料，梁本业只看了一眼便愕然呆在了当场。
“我相信梁博士应该有看到最近网络上流传的那些……关于元枫上校死亡之谜的谣言，其中大部分都是无稽之谈，不过有一点倒是没说错。”
近段时间蓝海基地的网络中突然流传出了许多对陆严、对严六不利的言论，包括元枫之死、陷害弗莱曼家族以及玛利亚战斗系统的弊端等等，矛头都直直地指向了宇宙军的元帅。
并且在引起大规模的关注后，很快开始出现流言的相关佐证，譬如可以证明严六就是独眼的各种证据、譬如陆严利用严六陷害弗莱曼家族的证据，以及一些研究项目的资料。
这在民众间引起了轩然大波，网络部四处出击却根本没找到散布谣言的人。
研发部更是人人自危，因为那些泄露的实验项目和数据都是真实的，这种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内部人员泄露资料。
谁都以为陆严会展开一场大规模的、从上至下的清算行动，梁本业尤其战战兢兢。因为他和元培枝来往的过程中确实泄露了不少秘密，而目前陆严与元培枝面和心不合的局面已然明朗。
可陆严什么都没做，不仅加倍重用梁本业，甚至没多费劲去管蓝海基地浮躁的民心，加上最近不少从蓝星逃难而来的人，基地里也逐渐显现出了一些乱象。
“您……是指哪一点？”
可是，梁本业对这份重用没感觉到丝毫欣喜，尤其是在拿到手边的这份项目资料后，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至。
根本不需要陆严说是哪一点，他已然明白自己在参与这个项目后就要步上霍曼的后尘。
“元枫没有死，至少她的算力还在，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我们身边。说起来梁博士当初也参与其中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梁本业当然记得，那颗坚强的大脑对他的实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进作用。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脸部肌肉，不敢多做一个表情，害怕泄露自己的情绪。
“我记得，您的意思是……”
“没错，那是元枫的大脑，”陆严擡了擡耷拉下来的眼皮，声音嘶哑地道，“我们找到她时她只剩下最后一点儿意识，为了延续她的生命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梁本业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样的说辞或许可以蒙骗别人，但无法欺骗他这个全面研究过那颗大脑的人。
那可不是一个意识即将消散的濒死之人会有的大脑，必然是在极具活力的状态下被保存起来的。
梁本业不相信以宇宙军的技术会医不好元枫，更不相信把她做成生物光脑是为了延续她的生命。
梁本业虽然有着对科学的狂热，但不像霍曼那样疯狂，他本职是一位医生，参与的项目也都是为了挽救、延续或者创造生命。
而将人类与光脑结合，更甚至为此杀人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理想。
“原来如此……那您现在想要我加入的项目是？”
“是玛利亚的第二次升级计划，我想用自己的大脑取代元枫，”陆严淡淡地扫了那两个休眠舱一眼，“最近玛利亚似乎出了一些问题，我猜她的大脑在当初的事件中受到了损伤。这就是我让你准备两个替身的原因，你随便挑一个去处理就行，我想我的大脑绝对不会比元枫的差。”
即使是在说另外的“自己”时，陆严的语气也是那么漠然冷酷，仿佛自己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蝼蚁或者玩具。
“您的意思是要我……杀了其中一个人吗？”
“这怎么能算杀呢？成为生物光脑他依然还有活性，不过是另一种生命形式而已。再说，我这个当事人都同意了，你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梁本业只觉得毛骨悚然，在这一刻他突然对自己所坚持向往的事业产生了怀疑。
他并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为了自己的研究也惯常讨巧，可如今的一切都已经与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元帅，原本主持这个项目的人应该是霍曼博士吧？”
“没错，不过你放心，原本的项目组已经完全掌握生物光脑技术，你只要完成前期的工作就可以了。”
陆严似乎是想表现得和颜悦色一些，但脸上松弛褶皱的皮肤已经做不出太多表情，加上笑容反而让人觉得更加诡异恐怖。
“我明白了，但这需要一些时间。”
“我不希望拖得太久，你也看到基地最近的情况了。我现在这副身体不适合出面，你必须要尽快完成这项工作。”
梁本业很想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抛弃这副已经垂垂老矣的身体，以这两具新生命中的一个重新站到大众面前，但他非常明智地忽略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会赤·裸裸地揭开陆严的虚伪，一个企图超越人类的个体其思想却依然保留了人类的本能，卑鄙、弱小以及害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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