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其实你能来,我是高兴的。”
筷子搁在碗面,她认真道:“走的时候,我们闹得挺不愉快,现在想,也没什么大不了,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设想过我们分开之后的情形……”
爱与恨都需要用尽全力,爱会收获美满,恨却毫无意义,所以孟新竹从来不愿意耗费情绪去怨恨谁、责怪谁。
“确实都是我的错!”周凌抢先一步,“上次在老宅,我明知道爸妈对你态度不好,还放任他们言语刺伤你,是我考虑不周,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还有民宿那次。”周凌放下筷子,双手握拳搭在桌沿,目光急切,“那次也是我不对,我误会你,还动手推了你,说很多难听的话……”
“啊咳咳咳咳咳——”
周醒掩唇,脸偏到桌外大声咳嗽。
孟新竹慌忙给她顺背,“是不是呛到了!”
“水、水……”周醒伸手,胡乱地舞。
孟新竹赶忙接来温水,手虚虚托在她后脑,喂她喝下。
拍拍胸脯,周醒缓过劲儿来,虚弱道:“我没事了,你们继续说吧。”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孟新竹轻声哄。
“再说有什么好抢,抢来抢去不都是鸡蛋。”她说着又生气,轻掐一把周醒大腿,“都怪你。”
“人家都呛到了,你还凶人家——”周醒嘟嘴。
“吃饭吧。”孟新竹给她揉揉腿。
周醒得意望向周凌,“你们继续啊。”
周凌垂眼,视线漠然。
孟新竹接了之前的话头,语重心长道:“所以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什么隔阂芥蒂,即使不能在一起,也可以回归从前普通朋友关系,就像你现在跟秦南。许多年以后,回顾前事,就会明白现在这些执着并没什么意义。”
“我还是舍不得离开阿嬷。”孟新竹终于说到正题,“阿嬷待我好,我把她当亲人,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后回去看的时候,两边再发生什么不愉快。阿嬷年纪大了,就不要为我们的事情操心了。”
是说服周凌,也是说服自己,孟新竹目光不自觉放远,幽幽谈及过往。
“父母刚去世那阵子,我生出过许多糟糕的绝望的念头,我血亲缘淡薄,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都去得早,父母是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离了爸爸妈妈,我该怎么活呢,可这么多年我也独自走过来了,可见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离不开谁。”
“如今回想,幸好当时挺过来了。我已经想通,人生很长,未来无限,渡过眼前这条黑河,前方无限坦途。”
她言语中,更多是释然。
即使俞书华和周贤斌曾那样糟糕对待过她,她更多还是念及她们的好。
“感谢你父母那时向我提供的帮助,所以你不必因她们对我感到内疚。再说,我以后不会再跟她们产生交际,何必在她们身上消耗感情。”
“你也是。”孟新竹看向周凌。
饭桌上,孟新竹和和气气讲了许多,周凌一肚子话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周凌认为自己还是爱她的,纵使爱消亡,亲情和习惯也不可磨灭。爱短暂,亲情却更为温静与沉着,也更长久。
为什么她们就不能继续保持从前的关系?
她寻来,试着挽回,已经无法从对方眼中捕捉类似情感。即便是她退而求其次的亲情。
孟新竹的温柔体贴给了另一个人,即使那人在她看来,幼稚又愚蠢,却莫名能讨得她欢心。
大吼大叫,愤怒发泄、质问都没有意义,周凌失魂落魄离开了这套房子。
孟新竹送她下楼,周醒自然不会留出机会给她们独处,一路跟随。
在小区门口,孟新竹柔声叫住前方影只形单的周凌。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孟新竹朝她笑笑,“我很快就要走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希望你也是。”
送走周凌,孟新竹脚步轻快往回走,自信满满道:“我今天说了那么多,她应该是听进去一些的,往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周醒鼓着腮帮揪字眼,“她当然不是来找我的,是找你!”
孟新竹无可奈何,“我态度已经很明确。”
“那房子呢?”周醒追问。
“随便吧。”孟新竹深吸一口气,太阳底下伸个懒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鸡蛋吃得太多,胃里直犯恶心,回去路上周醒又被骂了一顿,下午她们决定出去逛公园,好好把肚子里的鸡蛋消化消化,周醒也终于能脱下毛衣。
可把她热坏了。
两件毛衣,一件黑一件白,尺码相同,晚上从公园回来,周醒把白天穿过那件黑的洗了,白的翻出来,决定明天上班穿。
孟新竹靠在床头看书,表示关切,也疑惑,“真的不热吗?”
“不热啊。”周醒翻柜子,准备明天搭配的下装。
原本选定一条浅色牛仔裤,搭配白色上衣,显得年轻活泼,一摸布料,感觉略厚,她蹙眉思索几秒,翻出条短裙。
“好看吗?”周醒试穿,拎起裙摆左右转圈,征求意见。
孟新竹拧眉沉吟片刻,“你到底是热还是冷。”
“算了,我还是穿裤子。”周醒把短裙放回去。
临睡前孟新竹安排了明天要做的事,多是家电日用方面,周醒挨在她身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等半天不见她停,索性去堵她嘴。
午饭后送周凌下楼,她说要走,这是周醒最在意的事。
被拒绝,周醒也有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偷偷跑掉!”
“我不会,我要走肯定会跟你……”孟新竹话没讲完,被堵住嘴巴。
她今天思绪很乱,或许是因为周凌的出现,不是很想做。周醒察觉,不许她再想周凌,也不许她干别的。
起初孟新竹还反抗,软绵绵挥几下拳头,周醒近来技艺突飞猛进,她很快便语不成调。
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和周醒在一起,她可以毫无保留打开自己,享受最为纯粹、极致的快乐。
结束后她趴倒在床,平复呼吸,周醒手肘撑额躺在一边,手指细细在她肩背画圈,忍不住俯身吻,沿脊椎线条往下,落在她后腰那两个小窝窝里,掌根带了点力道揉下去,五指抓捏出形状,看雪白在指缝溢出,心跳加快,又没忍住。
周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骨子里流了一样的血,周醒自认对周凌还算了解。可那又怎么样,周醒跪立,托高面前窄腰,偏头吻上。
翌日,周醒照常去车行上班,穿着她的白毛衣。
谭小雁见面第一句,“你不热吗,穿这么厚。”
周醒擡头看一眼楼梯方向,那个讨厌的小助理幽灵般在墙后露半个脑袋,应是周凌派来监视她的。
“师傅难道不觉得我这件衣服很好看?”周醒手指点点衣上小黑猫,“多可爱。”
“你个儿高,人又瘦,穿什么都好看。”谭小雁夸完,仍是问:“真的不热吗?三十好几度。”
“我还有一件黑的,上面的图案是白色小猫。”周醒自顾自讲,仰脸朝着小助理喊:“是情侣装!”
小助理“哼”一声走掉,谭小雁回头看,恍然大悟。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开。
接下来几天,周醒两件毛衣换着穿,闲着没事干就跑去楼上,故意从周凌门前过。
办公室里人问起,她也有理,说是孟新竹落下东西,让她来取。
嗅到八卦气息,众人立即围拢,“竹子姐现在跟你在一起?”
“也没有在一起吧。”周醒羞涩摸摸脸蛋,“暂时同居啦!”
“同居!”众人惊呼。
周醒竖指,“嘘,别让老板听见。”
有人戳穿她,“你不就是上来说给老板听的?”
“可不能胡说,我跟竹子是清白的!”周醒忙摆手。
临了临了,她还要把车行搅个鸡飞狗跳,她坦坦荡荡,也不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小助理气咻咻跑来与她对峙,她摇头晃脑好不得意,“我就犯贱,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不要脸!”小助理跳脚骂。
周醒揽镜自照,“就算没有脸,我还有某些人下辈子投胎都梦寐以求的好身材。”
从始至终,周凌未置一词,也不见动作,直到月底周醒最后一天上班。
这天周醒穿的那件黑毛衣,刚到车行就发现不对劲,四处披红挂彩,车行门前的空地上还摆放了许多游戏道具。
“听说是新来的策划组织的夏季活动,叫什么趣味运动会。”谭小雁说。
“运动会?”周醒发出一串怪音,“这么热的天办什么运动会,这策划缺心眼吧!”
谭小雁深深看她一眼,“你换件衣服就不热了。”
“我本来就不热!”周醒扬声。
谭小雁叹气,“你真执着。”
“不执着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周醒又得意起来,双手环胸,抖腿,“有些人呐,老婆跑掉已经够可怜的了,还不让人家发泄发泄?”
最后一天上班,周凌就搞个劳什子运动会来整她,她才不会轻易退缩!哼!
下午四点,太阳尽情释放最后的余威,孟新竹刚把安空调的师傅送出门,接到周醒电话,正迫不及待要把消息分享,竖耳静听,舒和的眉眼霎时变得凝重。
“中暑了?”
这几天在争取把名字改回原来那个,想来想去,还是“原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