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什么什么东西。”周醒故作懵懂,“有东西吗?”
“蚊子这么厉害了。”谭小雁回头看看周围同事,“你真够明目张胆的。”
公司老板被堂妹抢了女人,如此惊天大八卦,过年回老家跟亲戚们桌边闲谈,必会收获满屋惊哗。
“不就被蚊子叮了几个包。”周醒手机切换前置摄像头,转动脖子左右欣赏。
果然,还没等到中午吃饭,周凌就派了助理来找,让她办公室一叙。
“忙着呢。”周醒倚在前台嗑瓜子,“走不开,让她有事下来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去房间里说,我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小助理替老板打抱不平,态度蛮横,“老板叫你上楼你就上楼,你既然在公司,就要听老板的话,自己什么身份拎不清?”
“咦——”
周醒身子一擡,朝前两步站她面前,“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狗仗人势吓唬谁呢。”
“你骂谁!”助理尖声。
“骂的就是你。”周醒扬拳威胁,“信不信下班路上我套麻袋揍你一顿。”
看车的客户循声望来,谭小雁隔开她们,把周醒拉到一边,“算了算了,跟她有什么好吵的,老板叫你去你就去呗,想想你脖子上是为什么揪得青一块紫一块。”
“师傅说得有道理。”周醒十分听劝,手由上至下抹脸,换了张笑模样,“老板亲自召见,岂敢怠慢,我去,这就去。”
周醒上楼,刚巧碰见周凌从会议室出来,夜间孤枕难眠,脸色奇差,眼下更是明显的两团青黑。
“早上好呀——”周醒抻抻衣摆,迈开步,精神抖擞,“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周凌目光锐利捕捉到周醒领口,眼神片片似刀飞来。
无所畏惧,周醒站近让她看得更清楚些,“怎么了,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厌恶别开眼,周凌转身大步朝前,“来我办公室。”
上次在前台玲玲那看过的视频,周醒后来拜托谭小雁转发给她,每次上厕所闲得没事干,都点出来看上几遍。
那时办公室里物件还挺多,窗边几盆绿植,桌上还有招财镇宅的玉石摆设,如今却是空空荡荡,看起来好不凄凉。
周醒拉开椅子桌下,翘起二郎腿,“堂姐找我什么事啊。”
转念想起家里的姐姐曾嘱咐,说不要翘腿,可能会导致脊柱侧弯,又把腿放下。
周凌没兴趣分析她心理变化,笔记本挪到一边,双手合十平放在桌面,直言:“竹子是不是在你那里。”
“竹子?”周醒目露困惑,“什么竹子?我在家里种竹子?没啊,我又不是住的别墅,哪儿有地方种竹子,再说种什么也不该种竹子啊,老话说,‘房前不摘竹,屋后不种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切,真是的,亏你还是大老板。”
闭眼、吸气,周凌忍耐,自顾自讲:“如果她在你家,麻烦你帮我带句话。”
“谁在我家?”周醒装傻充愣有一手,扭头左右看,“没有第三个人了……”
“难道是鬼!”她倏地弹起,双手抱住自己,“我说脖子后面凉嗖嗖的。”
周凌漠然审视,视线却无法控制徘徊在周醒上衣领口处。
像是因极端天气而长久滞留在机场,心中烦躁堆叠却无可奈何,好不容易起飞,不安失重袭来,恐慌到极点,急需要发泄,周凌抓起钢笔,猛地朝着桌面扎下去。
笔尖暴裂,黑色的墨渍血般沾了她满手。
周醒本能一抖。
倒不是怕她,只是被她突来的动作吓到。
老板椅猛地向后弹去,周凌起身离开办公室,大步朝外走。
周醒目光跟随,犹豫几秒跟上。
孟新竹曾经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拐弯处,她离开后,周凌预料到她不会再回来,已经在招人。
但她的办公室周凌还为她留着,这几天照常上下班,几次路过都强忍着不推开门去看,还不能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
大厅联排工位,众人因周凌的突然出现而短暂慌乱,察觉到她意图,一面假装认真工作,不面忍不住斜眼瞟。
周凌推开玻璃门。
办公室整洁干净,却充满一种无形的狼藉,与她冰冷的卧室并无二致。
深深吸气,周凌手撑桌面,稳住身体,却无法克制颤粟从骨缝持续往外扩散。周醒还在,她的员工也好奇投来视线,都在看她的笑话。
这间办公室似乎具有一种恐怖的魔力,将她冷漠从容的铠甲瞬间击碎,她终是站立不稳,慢慢跪倒在地,死死揪住发根,指骨隆起青白经络。
一切尽收眼底的周醒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周凌很在乎孟新竹,很在乎很在乎。
无数亲密瞬间走马灯似在脑海中转动,周醒想起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弯腰时自肩头垂落的发,薄被虚掩下起伏的姣好线条……
愤怒的独占欲充斥胸腔,周醒努力遏抑情绪,双手攥拳转身大步离开。
周凌凭什么喜欢她?周醒烦躁,走廊上来回踱步。
又装什么深情?周醒心中质问。
还不能立即走掉,强自冷静下来,周醒回转,尽量让语气平和,“我确实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们之间吵过一架,这几天我也在找她。”
知道周凌肯定不信,却还是心怀侥幸,周醒说完,再也无法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离开车行,便利店买瓶冰水,周醒灌下大半,衣衫被打湿也无所谓,她回到车上,在后座笔直地躺下。
今天这事办得不漂亮,前后矛盾,已暴露无遗,等周凌反应过来,三天之内必找上门。
可换谁来都很难保持清醒,尤其在看过周凌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怪不得竹子姐说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见到周凌,估计也是怕自己心软。
还是会为她心软吗?
是了,从小到大,前前后后加起来,快十五年。
周醒不想钻牛角尖的,尤其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境地,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逛家具城那天,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事实不可否认。
事实不可否认,周凌和孟新竹相识十五年。
从懵懵懂懂的少女时期,到世俗所认为的而立之年,即使中间周凌短暂跟秦南在一起过,就时间上来说,还是孟新竹和她相处最久。
即使关于爱的激情和火花随时间变得冷寂,或许还有亲情。
即使冰化成水,它依旧盛在杯中,本质没有改变,化学性质和分子结构亦是相同。
而她周醒呢?起初甚至要借用周凌堂妹这个身份,才有资格出现在她身边。
否则她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能这辈子都不能遇见。
如果没有遇见,就不会为她伤神……
此念一起,周醒顿感恐慌,明知是心理上强迫感作祟,却还是不由自主因为这种荒谬的念头而痛苦。
直到孟新竹打来电话。
“刚才量尺寸的师傅来了,做窗帘的和打柜子的,前后脚,我分别问过他们,窗帘一周内就能安装,柜子要久一点,合同写半个月,不过师傅说应该可以提前个三五天,安装的话也就一天……”
熟悉的柔缓嗓音安抚了焦躁,周醒在她的话语中慢慢平静下来,努力调整声线,“幸好有你,不然我肯定抓瞎……谢谢姐姐,嘿嘿。”
“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孟新竹敏锐察觉到周醒异状,猜测:“是不是周凌跟你说什么了?还是打架了。”
“没打架。”
为转移注意力,周醒先从小助理跟她吵架说起,不咸不淡骂了几句,才说起周凌,省略后半段,只复述办公室中简短对话。
“然后助理说有车商到访,我趁机走掉。”
“好吧。”孟新竹不再纠结这个,“她就算知道也没关系,暂时没有你的住址,短时间不能找到我们。”
然后她们商量晚饭吃什么,又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才依依不舍挂断。
就是腻腻歪歪这几分钟坏了大事,也是周醒思虑不周,忘记一位关键人物。
给周存伟拨去电话,得知一个惊天坏消息。
“你怎么知道冰冰找我问你住址,她两分钟前给我来的电话,说你搬走的时候忘了问,要给你个惊喜,带礼物去看你呢。”
“你跟她说了?!”周醒在车上跳起来,撞到车顶,“啊”地惨叫,捂住脑袋匐倒座椅。
还上个锤子班,挂断电话,周醒手忙脚乱爬向主驾,火速往家赶。
万般庆幸,到家时孟新竹不在,大概是去超市买菜,周醒房中来回踱步,满心燥郁,后背起了层密密麻麻的热汗。
不过十分钟,也许更短,门铃响了。
周醒倏然驻步,扭头。
屏息几秒,她踮脚悄无声息来到门边,猫眼里看。
果然是周凌那张该千刀万剐的冰块脸。
住址暴露,躲也躲不掉,周醒默默退后两步,冲进卧室翻出那件压箱底的黑毛衣,利索套上身,而后大步走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