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安静往回走,想到又要回到周凌的房子里去,周醒步伐沉重,脚步迟缓。
孟新竹始终保持合适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她走便跟,她停也停。
夜已深,街区空荡无人,月的光辉因残缺而浅淡,天上薄薄的云块像水里将要融化的浮冰,地面人影斜长,黯淡。
周醒仰头,感觉到湿热的眼泪快速从面颊淌过,润湿了衣领。
“喜欢你这件事,我曾经……”
她哽咽着:“我曾经依靠你度过了一段很黑暗的日子,在我高中和大学时期,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你的遭遇,想你的眼神,想你的样子。”
“我想你可以,那我也可以,我们其实是相似的人。我还幻想我们在一起,像寻常的情侣,在校园恋爱,念不同专业,或许你在校外,周末你来找我,去我的宿舍玩,趁着没人,我们偷偷在床上接吻。”
依靠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醒度过漫长孤独岁月。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接近你,却让我感觉更难过。”
她流泪不止,不懂为什么已经靠得那么近,她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像普通情侣那样恋爱,牵手拥抱,不用顾及谁,去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我不知道问题怎么会变得那么复杂,我只是一直在朝着我心中那个目标努力。”
周醒双手掩面,蹲下身去,“好难啊,喜欢你,怎么就那么难……”
咬唇,强忍泣意,孟新竹快步走向周醒,来到她面前,“所以我希望你能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人。”
孟新竹扶住她肩膀,“我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你这样,感情里迷失自己,我想你能像从前那样,自在大哭大笑,谁惹你不开心,就臭骂他一顿,而不是小心翼翼发消息问我,有没有讨厌你,是不是觉得你太过幼稚……”
周醒擡起头,看到月亮落在她的眼睛里,清透没有一片浮尘,也凌若冰雪,缺乏感情和温度。
“那你喜欢我吗?”周醒试图突破她眸中风雪凝成的层层阻碍,“为什么你始终可以保持冷静,在感情里,人真的可以做到绝对的唯物和理性吗?”
她猜想,“或许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我好,只是因为你身边实在没什么可付出的人,而你从来就温柔善良,不忍心看到对方失落。”
话落,周醒安静等待。
等她的否认、辩驳,直到云层完全遮蔽月亮,天更黑了。
什么都没有。
周醒一颗心缓缓沉底,深海中窒息。
“你知道吗?你从来没有对我表达过爱,你说,我总追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喜欢啊。”
周醒挫败垂下脑袋,“或许是我太贪心,又很笨,不能理解你的含蓄,极少时刻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好感和依赖,然而大多时候都是我主动,我们吵架,也是我先求和,因为在你曾经的关系里,你厌倦了总是成为主动的一方,所以……”
话说了好多,周醒希望孟新竹也能说讲几句,哪怕骂她也好,至少让她从情绪的变化里,感受到一点点的在乎。
周醒一瞬不瞬看着她。
这般真诚渴盼的目光,却让孟新竹退缩。
她想解释的,喜欢吗?她很久没对谁大胆剖白过,就像周醒一直珍视的那个吻,“喜欢”也是她心中最为郑重和宝贵的两个字。
她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用“喜欢”去交换周醒的吻,那样她们就是公平的。
当然,她当然有很多办法把周醒留下来,现在却不太想那样做。或许她们应该短暂地分开,也更让她看清自己对周醒的感情。
“好吧。”周醒失望垂下眼帘,“我懂了。”
“其实我也没有很在乎了。”
大概是为了挽回面子,周醒故作洒脱道:“我喜欢你,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根本不指望你能回应。”
“但我现在有点不想继续了。”
周醒接下来这句,也可以理解为报复。
“我随便换个人喜欢,热烈追求对方,也可以收获到美满爱情的。我本身很优秀,对女朋友也好,谁都会喜欢我的。”
她漫不经心耸肩,“喜欢你真的太累了,我根本犯不着在你身上受这些苦。”
话落,周醒如愿以偿从她目光中收获针刺般的痛。
泪像血从那些细小的伤口里争先恐后涌出,起先是饱满的一颗,越聚越多,眼眶缀不住了,便簌簌掉下来,迅速滑过她清丽的脸,颗颗打在手背上。
原来你也会伤心,周醒恨恨想。
“那很好。”孟新竹哑着嗓,“我也希望你能……”
她眼泪汹涌不止,语调含糊不清,“希望你能收获美满的爱情。”
“谢谢你的祝福。”周醒说。
月光重撒人间,却刀锋般冷冽森寒。
孟新竹起身,手心抹过脸颊,努力维系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没关系。”
夜间下起大雨,周醒抱膝坐在飘窗上,几乎一夜没睡,眼泪像窗玻璃上划过的水珠,无法止歇。
伤害她,没有让自己感觉好受些。
可关系进行到这步,确实也无法勉强自己继续。那些话半是真心半是赌气,亦是事实,假若换个人,她不必经历这些。
雨下了一夜,周醒哭了一夜,雨歇时是凌晨五点,她眼眶干涸,再也流不出泪来,脸颊像一张破碎的纸,刺痛难忍。
艰难撑起身子,去卫生间洗漱,打开镜柜时,孟新竹常用的晚安面霜猝不及防闯进眼帘。
想起上次在酒店,她被周凌骂哭,脸哭得很痛,孟新竹一手托举面霜,一手为她涂抹,口中还轻声哄慰着,不由鼻腔酸涩,骤雨复起。
强忍泪,周醒旋开瓶身,胡乱抹脸。
之后她照常上班,又开始晚出晚归,起床的时候孟新竹已经出门,夜间回转,人也睡下。
不变是冰箱里孟新竹给她留的饭。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因得那晚饭,周醒每晚归家时,心中都充满了未知的期待和喜悦。
直到五月底的一个深夜,周醒加班回来,看到沙发上坐的秦南。
“怎么没睡。”周醒惊讶。
“等你啊。”秦南笑着说。
周醒把包搁餐桌上,走到她面前,“有什么事吗?”
“我要走了。”秦南说。
周醒张口,半晌无言。
秦南笑着摸摸她头,“那边房子装好,家具也入场,是时候走了。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始终不方便,也不好意思继续给人添麻烦。”
拉着周醒到沙发坐下,秦南捏捏她脸蛋,“别难过,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等我那边安顿好,请你们过去吃顿饭,认识路了有空就去找我玩。”
她说着笑起来,“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也能多个地方去。”
周醒揉揉脸蛋,难掩失落,“这么快,我以为还要等很久。”
“谁说不是呢。”秦南轻叹,“四个人住一间房子,到底还是热闹。”
“可你就要走了。”周醒低头抠手指。
秦南弯腰去看她,“舍不得我啊?”
周醒摇头。
“那就是舍不得竹子。”秦南说。
周醒讶然擡眸。
秦南再度去搓她脸,“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是了,秦南一走,三人到底尴尬,周醒也不好久留。
翌日晨起,周醒请半天假去家具城买了床垫,网上选购些日用品,饭桌上宣布明天就搬走。
周凌早些时候天天把她往外赶,人真要走,只“嗯”了一嗓,旁的没多说,看起来兴致不高,想必这些时日,也习惯了家里的吵吵闹闹。
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离去,最终只剩她一人,周醒换位想想,确实也高兴不起来。
“明天我送你。”孟新竹放下筷子。
“不用。”周醒没看她,大口往嘴里刨饭,含糊说:“打个车就走了。”
周醒特意挑的星期一,就是不想让人送,睡到快中午起,起床没看见周凌,闻见厨房里糖醋排骨的味道,就知道还是躲不掉她。
罢了,周醒脚尖勾了小凳来,客厅茶几边坐下。
排骨还是一样的味道,撒了多多的白芝麻,就着《汪汪队立大功》的背景音吃完,周醒搁下筷子,“好了。”
孟新竹点点头,暂停电视,“我送你下去。”
她去房间提了行李箱出来,周醒四处张望,看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不怕的,到时我给你送过去。”孟新竹说。
周醒抿抿嘴巴,没出声,想想仍是道:“不重要,再买就是。”
行李箱很大,她试着提,没拎起来,纤细手腕素净,看起来脆弱易折。
那块手表,周醒当时怎么带来的,现在怎么带走,一切好像从没发生过。
“我来吧。”周醒换了鞋,轻松把箱子拎出门。
并肩搭乘电梯,下楼,二人期间无话。周醒惊觉,原来真正的是道别,是这般寂静,充满怅然。
这一走,后路难卜,还能不能再见,是未知。
周醒停在路边,张开手臂,“抱一下吧。”
她没有犹豫,即刻上前来,周醒心脏随之一颤,泛起绵绵痛意。
收紧怀抱,周醒埋首嗅闻,她依旧柔软香甜。
“保重。”
暴暴: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你了,笑死,我有人喜欢,不需要你,你挺一般的,搞笑死了,你真的很装,哈哈(大哭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