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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药敷衍地点头,与山楹别后,自寻一处趺坐运行真气。

直到更声三响时。

夜雾如吹,飘飘然不知其所止。从四面八方侵入闲庭,山楹蜷缩在床榻上,眉心皱得死紧,似在恶梦中。

他猛地睁开眼,又被一股冰凉的力量按入更深黑的睡梦中去。

白药擡手一指按在从身后暗袭来的苍干眉间。

大雨早已歇了,外头却仍灯火不夜,苍干的暗袭都带着舒畅笑意似地——他双臂从白药身后伸过来,又在他腰前双手交握。下巴垫进白药肩窝里,白药侧首,垂眼看他不知为何亮极的瞳仁。

腰前被箍地发疼,背抵在苍干怀里,分明他若作龙身,再如何绞缠白药也不会觉出怪异。白药慢慢道:“夜袭非是君子所为,你要太闲,我允你化出原型在我肩头挂着。”

“可我不想”苍干轮廓在昏暗灯火的微光中愈发分明深刻,那双眼殷殷地锁在白药端正俊秀的侧脸上。

他从后头紧紧贴着白药清瘦脊背,凑在白药耳边道:“我都听到了。你为何替我说话,你可知道我的底细,就敢这些信我?”

他这样说,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高兴来。

苍干声音低低的,奈何白药并不肯解风情,他认真地想了想,两手大约围出两掌长的形状,道:“我以前就在凌云殿养过一只貍奴,威风得要命,性子跳脱。它脾气也不好,动不动殴打师兄的大黄,气的师兄屡次三番找我评理。”

“不瞒你说,”白药半闭着眼,“为人主者,没有不护短的。我宁愿自个挨师兄的骂,也不想它受罚。虽然你只是条龙,但人在外行走久了,多少也有几分感情,莫说是你,就是白鹑,旁人言语也休想挑拨。”

苍干心头一荡,旋即又怒由心头起:“那只畜牲还跟着你?”

白药拨开盛怒的苍干,似是想任由他的怒火自生自灭。苍干满腹忿然还未发作,就听见白药声音极低自语道:“原来鳞族妒意并不比羽族小。”

“我就知道...你这张嘴里说不出好话”

苍干额角青筋一闪,大手上移至白药脸颊,恶狠狠地揉面团似地过了把手瘾。白药恼得无以复加,顿时回头睁开眼怒视苍干,正要掀开他,苍干已悄无声息擡掌按上他肩膀,微微擡起下颌一扬:“我宫室的擅闯者带来了,她还带着你想要的消息,你再与我拉拉扯扯,岂非耽误正事?”

白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心神,这才回头略略擡眼。

女夷方才就心生的疑惑,在看清白药那张脸时终于解开。

她失声叫道:“你..是你...!”

白药回头看苍干,又看女夷,“姑娘认得我?”

“不...不认得”女夷脸色苍白道:“阁

“今夜好热闹!”

门外有一人推门而入,白药与女夷一同看向来人,正是余火。

山楹推开门走出院内,默然半晌,便点头道:“今夜人都到齐了。容我为道长介绍,这位姑娘乃十二城五楼中司花神女,女夷是也。”

一时,除去苍干生着闷气钻进白药后襟里去,三人六目俱落在女夷脸上。白药歉然起身,“御宠不严,让阁下看笑话了。既然今夜有约无约的都聚集于此”

他率先移步走向梅树下的石桌,占据西座,其余三人各自落座,女夷掌心拂过,黑白子凭空落入棋碗内。

她素手轻推,道:“以棋为疑,道长先请”

白药双目微瞑,忽而拈一黑子霹雳落至棋盘天元处:“白某为腊月十六,凌云巅,屠山之祸而来。”

女夷拈白子,轻轻落在白药黑子左侧,叹道:“昨日,万重屏风五十里,微门被灭。同日,我遭人追杀至此,慌不择路逃入大人府邸。”

山楹捏一颗黑子,落在左下星处:“神思不稳,记忆断续,唯记得玉山血海黑雾,还有为先生报仇一事。”

余火挑了颗白子,却并不落棋,只在指间把玩道:“长生术,五年前贯胸之祸,我妻受无妄之灾。后来问玄以射工虫豢养黑雾。关进虫楼中的恶蛟。”

腊梅冷香自四人头顶流淌而下,同一味沁人肺腑的香远飘数十里,绽于君子国后宫人皇御书宫中。

姬檀躬身向另一人请教道:“林太傅,司天监昨日进谏言天有异象,民心大乱,该如何治焉?”

“皆是民智未开之故,”林太傅安抚道:“陛下只要做出些人为的异象与之抗衡,便能因祸得福。”

“报——!”

门外侍卫疾步而来。

“进来”姬檀不虞皱眉:“寡人不是说入夜后非要紧事不得入内?近日各地太平,最要紧的异象正与太傅商议,又有何事?”

“陛下,”侍卫拧眉擡头,展开手中一卷画像,“今日申时初,有两名陌生面孔出现在长宁巷,并且其中一人持此画像询问百姓去向。”

“哦?这倒是稀奇事”林太傅踱步上前,一臂负于背后,另一手拈起画像当空晃了晃,他转向姬檀,笑了笑:“陛下,这画中人,不正是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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