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皇后篇(4)(2/2)
皇上怕她的动作,与激烈的情绪会伤到她自己,连同腹中胎象不稳的孩子,却哑口无言,找不到除了方才那些之外,还能安抚她的话。
见他沉默,云琴满脸嫌恶地继续冷声道:“现在陛下都做不到不让她们进宫,还说什么进宫之后不碰她们的鬼话,您觉得我会相信吗?还是您觉得我真是个随便让您糊弄的二百五?这样的说辞,您可真让我觉得无能,可笑,又恶心!”
皇上只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他眉心微皱,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琴琴!”
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的不虞之色,云琴却好像觉得畅快极了:“怎么?陛下被我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顿了顿,她咄咄逼人地追问:“以陛下那么固执的性子,您不想做的事,就算太后娘娘与所有的大臣一起向您施压,您恐怕也不会听他们的吧!如今要选秀,您口头上说不喜欢,不想要,只怕心底里,也暗暗期待着那些年轻漂亮的秀女们进宫吧?您是一国之君,就算光明磊落地认了自己喜新厌旧,贪恋美色,又有谁敢置喙您的想法跟决定呢?非要做了娼/妇立牌坊,您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她的声音冷硬极了,像是寒冬腊月屋檐下凝结的冰棱子,尖锐得要扎谁一下似的。
因为被迎面指责的恼怒,与从前所收到的那些冷遇的失落,加之这些时日以来太后娘娘以及朝堂上的大臣所施与的压力,皇上的心里,忽然涌上一抹怒意,与不被理解的疲惫来。
他并没有听出她冰冷又满是讥讽的话里,折磨他,也同样折磨她自己的伤痛,都说一辈子很短,可是他们不过相识一年,对彼此的伤害却好像过了大半辈子。
就算是当初再惊鸿一面,念念不忘,刻骨铭心,这样日复一日的消磨,也会让人疲惫不堪。
除了在她面前,一向是尊贵的,不容忤逆的天之骄子的皇上,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对她发脾气:“云琴!你!”
不知道是从前他的纵容让她对天子之怒毫不在意,还是她原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并不惧怕他,云琴不等他训斥的话说完,就转身,往寝殿走去。
“陛下,请您出去吧,我困了,要睡觉了。”
宫人们噤若寒蝉,如果可以,连呼吸都想暂停住,他们害怕侍奉的主子遭到皇上的厌弃,更怕自己成了皇上发泄怒气的替罪羊。
可是十分令人大跌眼镜,大发雷霆的皇上只是摔了案上的茶盏与瓷器,大步流星地拂袖而去。
……
按照惯例,往年选秀的时候,皇上,皇后,太后娘娘,都要在寿昌宫露面。
可是当日,并不出乎意料的,云琴并没有到场,昭阳宫甚至连个来送话,寻个借口,给皇上台阶下的宫人都没有。
太后娘娘看着空着的,本该属于皇后的位子,脸上勾起一抹笑容来,有些意味深长地对皇上道:“你这个皇后架子还真是大。”
对于太后娘娘的冷嘲热讽,皇上面色不改,一言不发地落座,置若罔闻的模样。
太后娘娘也不在意,有些轻蔑地望着皇上笑了一下,她也紧跟着落座,仪态万千,端的是气度雍容。
两位主子都已经落座,选秀刚刚要开始,就见寿昌宫外,跑进来一个急急忙忙,张皇失措的小内侍。
太后娘娘皱眉,正想开口斥责,眼睛的余光忽然看到旁边的皇上倏地站起身来。
小内侍脸色惨白,若丧考妣,声音哆哆嗦嗦地向皇上禀报:“陛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出事了!”
闻言,太后娘娘尚未反应过来,身旁坐着的皇上,就已经擡步,迅速地往寿昌宫外走去。
太后娘娘见到此情此景,终于忍不住也站起身来,对着皇上的背影喊道:“皇帝!你站住!”
可是皇上的脚步却连顿一下都不曾,他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寿昌宫,神色中皆是焦灼与担忧。
“皇后是怎么出事的?!”
小内侍看到冷着脸,周身气息可以冻死人的皇上,不由得被吓得有些腿软。
骤然听到皇上这样问,一开口,他的声音满是惊惧的颤抖:“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失足掉进金明池 ,方才会出事的……”
皇上闻言,眉心皱得越发厉害起来,他的眼睛里有哀伤,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不愿意相信,云琴会因为恨他,而这样残忍决绝地对待他们的骨血。
而此时此刻,寿昌宫中。
太后娘娘看着皇上匆匆离去的背影,气得摔了手中的佛珠,怒气冲冲道:“这个狐媚子,今天也不装模作样了!可真会挑时候!”
一旁的戚姑姑小心翼翼地问:“那娘娘,咱们还要继续选秀吗?”
太后娘娘无奈又恼火道:“自然要选!你看看皇上现在对她那个上心劲儿,今年若不选些秀女分宠,今后这后宫,岂不成了她云琴的天下!”
皇上疾步如飞地走进昭阳宫,刚好与同样慌慌张张赶到昭阳宫的几个太医撞上,他截住了其中一个太医,揪住他的领子,眼睛红得吓人:“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因为只是听说皇后娘娘失足落水,而未曾真的诊断过,太医哪里敢信口开河,被截下的可怜的太医哭丧着脸道:“陛下,微臣……微臣也不知道啊。”
皇上甩开太医,走进云琴所在的寝殿。
见到皇上走到皇后娘娘的床榻边坐下,正为云琴诊治的几个太医,连忙腾出空来。
“皇后娘娘的情况如何?”
几个太医闻言,皆不约而同地偷偷看了一眼沉着脸,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戾的皇上。
短暂的踌躇与推搡之后,许是怕再推迟下去会惹得皇上勃然大怒,一个太医终于期期艾艾地回答。
“这几日春寒料峭,金明池里的冰块尚还未全部融化,这样冷的水,便是壮年男子都会受风寒,更不必说皇后娘娘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皇后娘娘与皇嗣恐怕……恐怕凶多吉少啊……”
他哆哆嗦嗦地说完,只觉得惶恐不已。皇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可以刺/穿人的身体的利/刃,而更令太医惊恐的,还在他后面所说的话。
皇上面无表情地冷道:“如果皇后跟皇嗣出了事,朕不仅要诛你们的九族,还要把你们几个家祖宗十八代的坟都给刨了,听明白了吗?”
听到皇上这样说,几个太医顿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微臣……微臣听明白了,微臣一定会竭尽所能,保住皇后娘娘,与娘娘腹中的皇嗣。”
皇上踹了一脚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太医,语气不复方才的平静,而满是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少废话!快开药方!”
唯恐添乱,而在外间等待的皇上,每有一盆血水被端出来,眉心便皱得更加厉害一分。
他的心揪做一团,等来等去,等待上苍可以仁慈些,等待她平安无事,可最终,却只等来了痛哭流涕,涕泗横流的老太医。
老太医失声痛哭,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哭得像是新丧了爹娘。
“臣等无能,没有保住小公主,还望陛下恕罪啊……”
皇上一直揪着的心忽然疼痛了起来,仿佛有万千的弓/箭穿过。
他骤然觉得眼前一黑,喉咙里也涌上一抹腥甜,但他死死地攥紧拳头,不肯让自己丧失意识,用来逃避现实。
半晌,皇上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地开口问:“皇后怎么样了?”
老太医涕零如雨道:“皇后娘娘她……她日后……恐怕子嗣艰难……”
子嗣艰难。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重重的大石头,砸在皇上的心上,他倏地站起身来,脚步极快地往云琴所在的寝殿中去,那种极悲伤又极狠厉的气势,让在场的太医,宫人,都惊恐地以为皇上是要杀了皇后。
可是出乎意料的,皇上满身的悲伤与愤怒,在走到寝殿里,皇后娘娘的床前时,骤然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他原本也想诘问她,用悲怆又怨毒的话来发泄自己的怒气与伤痛,同时也让她尝尝长久以来,她对他责骂的难受滋味,是一种怎样的如刀如刃般会刺痛人的疼痛。
可是,看到她比白纸还要惨白几分的面色,皇上却忽然觉得,那些话倘若要说出来,他非但不会觉得痛快,还会比她更加痛苦。
她想要的,不就是让他痛苦吗?
他偏偏不如她的意。
坐到云琴的床边,床上静静地躺着的云琴面色惨白,双眸阖着,察觉到皇上坐到了与自己相近的距离,她纤长的乌色眼睫似是颤了颤。
皇上伸手,为云琴掖了掖被角,好像已经成了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立刻往床榻的里面缩去。
只是她的身体状况,现在是那样的糟糕,以至于不过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引来整个人剧烈的疼痛,像是那个未曾出世就已经去世的孩子,在悲伤地责怪她这个理智坚强,又太决绝冷情的母亲。
皇上恍若未觉自己的触碰,会引来云琴的厌恶与微弱的反抗,他看着她尽管憔悴苍白,却更添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脸庞,自顾自地低声说道:“琴琴,你知道吗?她是个小公主。”
他每说一句,心就像被凌/迟了一刀一般,疼痛难抑。
但看到云琴颤得越发厉害的眼睫,好像自虐,也在虐待她一般,皇上不停歇地说着,他甚至有些悲怆地笑了起来,为他话里勾勒出来的美好的图景,更为这些美好,都已经被她毫不留情,毫不留念地摧毁掉了。
“她已经五个月了,很快就可以出生了,只要她出生了,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喊你娘亲了。”
云琴想要他住口,可她更怕自己开口,会泄露出被压在喉咙里的哽咽。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也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了一件如愿以偿的事还要哭,她自己说服自己,是因为身体上难以忍受的疼痛,仅此而已。
坐在床上的皇上还在继续说着:“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可是朕什么都没有了,琴琴,你明明知道朕有多期盼这个孩子,多期盼,多期盼……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也是你的孩子啊……”
说到最后,皇上已经泣不成声,云琴侧过头去,对他的话冷漠厌倦的模样,可是一行眼泪,却顺着脸颊,落入枕间。
【作者有话说】
昨天身体不太舒服,睡得有点早,忘记设定时了,所以凌晨没更新,不好意思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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