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瑶池棋子05 我真不是有意的(2/2)
涂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让她吃惊的是壁画的最后一段。
“这是什么……”她好像又能看懂了。
温孤让也愣住。
百叶熹双目迷离,仿佛陷入无可逃避的宿命,一种遥远而可怕的力量让她变得尘埃般渺小。
“我一直认为自己就是神明选中的拯救束悠城的人。”百叶熹自嘲般笑出声:“可我始终没有参透最后那幅画的意思,直到刚才你喊我去观星台。”
温孤让:“我的弟子有一天会回到束悠城,旧地重游,最后取走混元珠……”
画上的预言正是涂灵刚才在观星台挟持人质,搏杀混战的情形。
“十年前我拿回先祖的封地,接管束悠城,从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开始迅速枯萎。”百叶熹握着烛台缓缓漫步:“我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既然一切都是命定的,那么我算什么,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涂灵皱眉:“你刚才还说自己是拯救束悠城的人,可你的统治方法却是设立宏法司,用虫子时刻监控城中百姓,再用瑶池阁的残酷刑罚威慑他们?”
百叶熹若无其事轻笑道:“不错,我就是这么统治的。你以为百姓需要什么?无拘无束吗?不,他们都是心灵脆弱的婴孩,他们愿意做婴孩,期待被强者引导,期待权威的降临,给他们制定生存规则,让他们虚弱又可怜的身心得到归属,否则只有混乱和迷茫,无枝可依,那才是最可怕的。”
涂灵扯起嘴角:“这么说百姓还得感谢你?”
百叶熹自然而然:“他们得到了稳定的生活,而我背负了暴虐的罪名,难道不是显而易见?”
温孤让冷声道:“你执掌束悠城十年,对权力和人的理解依旧如此简单蛮横,你只看到人的软弱,不相信他们可以自强自救,不相信他们还有生存之外的追求。作为人的尊严、正义和自由通通被你用极端的手段镇压。你瞧不起庶民,却要求他们体谅你、景仰你,视你为母,而你并无半分爱民之心,如何配做一城之主?”
涂灵摆手:“说到底就是剥削和傲慢,你在这厌桑台夜夜笙歌酒池肉林,而外面的人只是不爱吃蕺菜就被扣上不忠不敬的罪名,简直可笑。我看你还是趁早退位让贤吧,城中百姓可被你害苦了。”
百叶熹无动于衷不置可否。
涂灵继续探究墙壁,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百叶熹自顾自地推开石棺的棺盖:“你们在找这个吗?”
两人回头,见她手中拿着一个锦盒,打开来,里边是一颗银白色珠子,和树母的心脏非常相似。
“混元珠?”
“就是它。”百叶熹将锦盒放在棺材盖上。
昆崖陨落留下的心脏。
“老神仙。”涂灵和温孤让都与昆崖有过短暂却复杂的交集,隔着上千年的时间以这种方式再见,一时难免有些触动。
百叶熹立在边上,似乎压根不担心混元珠被抢,甚至主动开口:“拿走吧,山神的预言终究会成真,我早就等着这一天。”
涂灵上前抱起锦盒,拿到角落最亮的那盏灯下仔细端详。
“当心。”温孤让提醒:“想好再动手。”
“我还没想好。”涂灵道:“毁掉它就能解开束悠城的封印,对吧?可我们现在身上没有炁,怎么毁掉?”
“它只对束悠城起作用。”温孤让道:“树母那颗心被碾成粉末投入炼丹炉,可想而知这颗珠子也并非坚不可摧。”
话虽如此,这东西却也不能随意损毁。
涂灵犹豫起来。
温孤让知道她在纠结什么:“若此刻销毁,瑶池阁棋子必定大开杀戒,说不准还会控制束悠城,把这里变成他们积阴德的福地。”
涂灵不由自主点头,她就是担心这个:“可若不毁掉它,宏法司和禁卫军不会放过我们,敌强我弱,根本走不出这里。”
正在纠结的当头,忽然间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闪进密室,趁涂灵专注思索,猛地伸手夺走混元珠。
“谁?!”涂灵大惊失色。
紫色身影飞快跑开,得手后扶着石壁回头冲她嫣然一笑。
“许侍郎?!”怎么是他?难道他一直在外面偷听,伺机而动?!
“我功德圆满了。”百叶熹不知何时竟然钻进石棺,硕大的身躯将棺材填得满满当当:“混元珠一摔就碎,束悠城又要变天了,到时你们且看看,失去约束,外面那些人究竟会不会过得更好。”
她说完便用银簪子戳穿了自己的喉咙,然后缓缓躺下,用最后的力气将棺材盖好。
城主就这么死了?
涂灵和温孤让来不及震惊,立刻跑出去追许侍郎。
夜色深深,观星台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扑簌簌卷起落叶,漫天飞舞。
真话菩萨从善天的袖子里跳了出来。
“城主受人蛊惑,竟带着两个逆贼扬长而去。”长生婆道:“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灭公点头,大声道:“定是被许侍郎那个来路不明的妖孽欺骗,不知他给城主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善天顺理成章接话:“奸佞当道,我们必须站出来铲除逆贼,守卫城主,保护束悠城!”
禁卫军振臂高呼:“清君侧!清君侧!”
善天走到老将面前,居高临下:“先杀了这帮造反的棋子,然后再杀许侍郎祭天!”
老五跪在地上也要啐他:“我呸!老不死的妖怪,靠着一群臭烘烘的脏虫子耀武扬威近十年!要不是法术被封印,你早就被我们开膛破肚剥皮抽筋!什么东西,如果没有混元珠,就凭你们三个老畜生,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善天阴测测地瞥着他,走上前,擡脚踩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踩到地上趴着。
“老五!”棋子们暴怒不已。
“不过一群臭名昭著的瑶池棋子,留你们在此茍活已属天恩,怎么如此不知感恩?”善天眯起阴鸷的眼睛:“我让你看看这里谁做主,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是我脚下的一只蚂蚁,碾死你易如反掌。”
善天松开老五,命令禁卫军动手:“嘴巴不干净,让菩萨亲自惩治。”
“是!”
老五被拉起来,嘴巴大大地掰开。
癞蛤蟆似的真话菩萨兴奋跳动,指挥虫子往他嘴里去。
“老五!!”棋子们拼命挣扎,奈何被禁卫军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切。
耳目菩萨如同繁衍过剩的蟑螂,一窝蜂涌入老五口中,源源不断地钻进他体内,不一会儿胃部明显涨大,随后爆裂,老五痛苦不堪,虫子从他的眼耳口鼻到处穿梭,七窍淌血,倒在地上剧烈抽搐。
老将咬牙咆哮:“我跟你不共戴天!有种放开我!!臭虫子死□□!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善天、长生婆和不灭公仿佛三尊魔鬼的石像立在他面前,无法撼动般的压迫感带来死亡气息,豆芽已经顶不住恐惧,昏厥过去。
“别着急啊,老将,一个一个来,我会让你最后上路,好好送送你的师弟师妹。”
老五死了,短时间内肠穿肚烂,内脏被虫子吃干净,接着不知从他什么部位爬出来,衣裳鼓鼓的,找到出口之后密密麻麻落在尸体上。
“哇,好凶残哦。”
听见熟悉的声音,善天猛地回头。
观星台外坐落着几尊高大的石狮子,许侍郎歪坐在狮子上,阴阳怪气啧两声,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这么恶心的虫子你们到底从哪儿搜刮来的?该不会自己产卵生的吧?”
长生婆和不灭公指着他:“姓许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要吧,我什么都没干呀。”许侍郎抱住狮子头,做出恐惧的模样:“你们这群丑八怪,是不是嫉妒我的英姿和容貌?这是天生的呀,我也不想的!”
善天面露狠毒:“禁卫军,把他抓住,就地正法!”
“哎哟,我真的好害怕。”许侍郎笑眯眯地拿出混元珠:“你们可别吓我,这是混元珠,要是把我吓坏了,一不小心失手,它可就摔碎了。”
善天脸色大变:“混元珠?不可能……”
“你不相信啊?”许侍郎擡手对着月亮展示:“真的,方才我跟着城主进密室,她从石棺里拿出来的。”
善天的表情异常僵硬,长生婆与不灭公也有点慌:“此人诡计多端,说不定在使诈。”
“嗯?”许侍郎眨眨天真的右眼:“不信的话,那我砸咯t?”
“且慢!”善天赶忙制止:“许侍郎别冲动,我早说过,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有话好商量。”
他笑:“怎么商量,你不是要杀我么?”
“你手中握有混元珠,我怎么可能杀你?”善天以利诱之:“既然百叶熹连混元珠都看管不好,不如推举你做城主,宏法司愿效犬马之劳。”
许侍郎眼睛发亮:“我做城主?”
“是。”
他想了想:“也行,你先过来给我磕三个头呗。”
善天只犹豫片刻,立马大步上前,冲着石狮子跪地磕头。
许侍郎乐不可支:“正司大人请起,我还有三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答应。”
“这么爽快?”许侍郎手指绕过自己的长发:“让我想想啊……”
他把混元珠当做小果子似的把玩,抛起,接住,抛起,再接住。善天额头冷汗淋淋,嘴角颤抖,浑身紧绷地盯住。
“许侍郎,当心啊。”
“怕什么,我手很稳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失手,那银白色的珠子垂直滚落,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空气死一般凝滞。
“哎呀,”许侍郎对上善天惊愕又怨毒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几乎按捺不住上翘的嘴角,声音还在装无辜:“大人,我真不是有意的。”
善天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大喊:“立刻将所有棋子斩首!快!!!”
可惜,好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