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柳岸花明（2/2）
听完许阳的汇报，这位老领导的脸色非常难看。
“内部调查、监控自己同志的设备……许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李局。但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明处的敌人在暗处有眼睛，暗处的敌人在明处有耳朵。如果不把这双眼睛、这对耳朵找出来，我们所有的侦查都会变成徒劳。”
李建国在办公室里踱步，烟一根接一根。
“陈冬悦的舅舅是梁景明，这个关联性确实可疑。但她本人……我见过那孩子，眼神很干净，不像是会犯罪的人。”
“也许她不知情。”许阳说，“但如果梁景明利用亲情，让她无意中成了信息传递的渠道，那我们至少要知道这个渠道是怎么运作的。”
良久，李建国掐灭烟头：“做吧。但有三条底线：第一，检测必须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进行，不能侵犯个人隐私核心内容；第二，如果陈冬悦确实不知情，事后要妥善处理，做好心理疏导；第三，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绝不能外泄。”
“明白。”
夜里十一点，技术组以“全市公安系统安全漏洞排查”为由，收走了部分民警的工作设备，其中就包括陈冬悦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检测在屏蔽信号的专用房间进行。赵工团队小心翼翼地破解设备密码，逐层分析系统日志、网络连接记录、安装程序列表。
凌晨两点，初步结果出来了。
“许支，有发现。”赵工的眼睛因为连续工作而通红，但语气兴奋，“陈冬悦的手机里有一个隐藏应用，图标伪装成‘系统工具’，但实际上是一个加密通信软件。这个软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动运行，每隔一小时，就会把手机的位置信息、通讯录变化、甚至部分app的使用记录，加密发送到一个境外服务器。”
“能确定接收方吗？”
“服务器IP在新加坡，和‘HiveTech’的公司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赵工调出数据流分析图，“更关键的是，我们在她的笔记本电脑里，发现了一个硬件级的后门——一个伪装成无线网卡驱动的小芯片，贴在主板背面。这个芯片可以远程唤醒电脑，访问内存数据，甚至在她关机的情况下传输文件。”
许阳感到一阵寒意。这种级别的入侵，绝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需要物理接触设备，需要专业的技术能力，还需要对陈冬悦的充分了解。
“什么时候被植入的？”
“芯片的生产日期是半年前。”赵工说，“而陈冬悦是四个月前入职的。也就是说，这个后门在她入职前就准备好了。”
一切都清楚了。梁景明早就计划利用外甥女进入公安系统的机会，为自己安插一个信息源。他可能以“送入职礼物”的名义，给了陈冬悦一台“新手机”或“新电脑”，而设备早就被动过手脚。
陈冬悦对此完全不知情。她只是被舅舅利用的工具。
“芯片现在还在传输数据吗？”许阳问。
“从日志看，最后一次数据传输是今天下午六点，内容是……”赵工顿了顿，“是我们技术组分析‘蜂巢’平台的部分进展报告。”
果然。内鬼的传递渠道找到了。
“能反向控制这个芯片吗？比如，发送假信息？”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大。如果对方发现数据异常，可能会切断这个通道。”
许阳思考着。这个通道是双向的——梁景明通过它获取警方信息，但警方也可以通过它，给梁景明传递“量身定制”的假情报。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把暗处的敌人引到明处的机会。
“赵工，我要你们做一件事：制作一份假的侦查报告，内容是‘警方因证据不足，决定暂缓对“蜂巢”平台的深入调查，重点转向追捕刘明远等境内人员’。然后，通过那个后门芯片，‘不小心’泄露这份报告。”
“梁景明会上当吗？”
“如果他真的依赖这个信息源，就会。”许阳说，“而且这份报告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警方在压力下选择‘避重就轻’，只抓小角色，不敢深挖境外核心。”
“那如果他不依赖呢？”
“那至少我们知道了这个通道的存在，可以监控而不惊动，看看还有谁在通过它获取信息。”许阳说，“但我的直觉是，梁景明会相信。因为他信任的不是技术，而是亲情——他相信自己的外甥女不会骗他，却不知道外甥女自己也是被骗的。”
计划定了下来。技术组开始制作逼真的假报告，同时确保泄露过程看起来像一次“意外操作”——比如，陈冬悦在加班时不小心把未保存的文档同步到了云盘，而那个云盘正好被后门监控。
凌晨四点，一切准备就绪。
许阳站在窗前，看着城市边缘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暗战，也将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陈冬悦的清白得到了证实，但她的处境变得微妙。许阳决定暂时不告诉她真相——这不仅是为了保护侦查工作，也是为了保护她本人。如果她知道敬爱的舅舅一直在利用自己，那种打击可能会摧毁这个年轻姑娘。
“阳哥，你说梁景明看到报告后，会怎么做？”周正递过来一杯浓茶。
“如果他真的在新加坡指挥全局，可能会放松警惕，甚至联系境内的同伙安排下一步行动。”许阳接过茶杯，“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放松的那一刻，抓住他的尾巴。”
“那陈冬悦……”
“等案子结了，我会亲自跟她解释。”许阳的声音有些沉重，“但现在，她需要继续‘扮演’一个不知情的年轻警员。这对她来说很残酷，但这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
天色渐亮，刑侦支队的灯火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坚定。
他们在暗夜中布下的网，现在要开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