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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终成传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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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那天凌晨,住在塔边的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往砖缝里浇了半瓢菱角汤。老妪是当年老拓工的邻居,年轻时总见他在院里晒菱角,说“砖里的姑娘最爱喝这个”。她浇汤时,嘴里念叨着“老哥哥,老姐姐,喝点汤润润喉,别渴着”,汤顺着砖缝渗进去,竟在拓片上留了痕。老妪听说后,抹着泪笑了,说“是姑娘接着了,她还记得这味”。

岁月像塔下的晨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三年”砖上的字被拓得越来越浅,笔画都快融进青苔里了,可来续故事的人从没断过。穿蓝布衫的书生拓了字,夹在给远方姑娘的信里,信寄出后没多久,姑娘就回信了,说“字里有桂花香”;挑着担子的货郎拓了字,垫在给妻儿买的花布下,回家后发现花布上的并蒂菱,竟比往常鲜活得像要落下来;连拄着拐杖的老妪都要来拓一张,颤巍巍地说“给先走的老头子捎句话,说我还记得当年一起采菱的日子”。

砖缝里的菱花换了一茬又一茬,从嫩粉到枯黄,像无数个春秋在里面打了个结。有回暴雨冲塌了塔基的一角,泥水漫到“三年”砖前,工匠们抢修时,撬起砖块的瞬间,都愣住了——砖后的空心夹层里,除了那帕子和信,还堆着层层叠叠的拓片,每张都用菱叶衬着,叶尖虽然枯了,脉络却还清清楚楚。最上面那张是新的,拓片边缘沾着片新鲜的菱花,露水还没干,像刚放进去的。

“别动,快粘回去!”老工匠喝止了年轻徒弟,他年轻时见过老拓工,知道这里面的故事。粘砖时,他特意用了当年老拓工用的糯米浆,混了点菱花粉。浆糊抹上去的瞬间,忽然听见砖里传来“沙沙”声,像谁在翻拓本,又像谁在绣帕子,针脚穿过布的“簌簌”声,和凿子敲砖的“笃笃”声缠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漫开,像段没唱完的江南小调。老工匠笑了,对着砖说“知道了,你们接着聊”,声音轻得像怕打断什么。

如今塔下的石板路上,仍能看见深浅不一的脚印,从晨雾里来,往暮色里去。有个新来的教书先生说,那是当年的少年回来了,每年深秋都来拓新的“三年”,拓片上的字一年比一年暖;卖茶的阿婆却摇头,说“是石匠和绣娘走了出来,你看那脚印,一个深一个浅,深的是石匠凿字时踩的,浅的是绣娘递水时踮的脚”。

人们更愿意相信阿婆的话。因为每到深秋,塔下总会飘着墨香和桂花香,那是凿子撞在砖上的“笃笃”声,混着针线穿过布的“簌簌”声,被风卷着,绕着塔檐的铜铃打了个结,落进每个深秋的晨露里。露水落在“三年”砖上,“年”字的捺画就会变得格外暖,像被谁的指尖反复摩挲过,带着半世纪的温度。

而那箱拓本,真的被收在镇上的老茶馆里。樟木箱就摆在靠窗的位置,上面的菱花纹被摸得发亮,边角处还留着道浅浅的牙印——是当年老拓工的小孙子咬的,说“要给爷爷的宝贝留点记号”。有茶客掀开箱盖时,常会看见最上面的拓片在轻轻颤动,像谁的指尖正抚过“年”字的末笔。那里藏着颗金线绣的心,是后来的绣娘照着传说补绣的,在茶香里慢慢发烫,把半世纪的等待,酿成了比桂花酒更醇厚的暖。

有回茶馆打烊,掌柜的忘了关窗,夜里起风时,听见箱里传来“哗啦”声,像谁在翻拓片。他悄悄推开门,看见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最上面的拓片上,“三年”二字亮得像浸在水里,笔画里的金粉游来游去,忽然聚成朵并蒂菱,在纸上轻轻摇晃。掌柜的没敢出声,关上门退了出去,第二天说起这事,眼里的光闪闪烁烁,像捧着个天大的秘密。

其实镇上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秘密。那是“三年”砖里的故事,在时光里发了芽,长了叶,开了花,年复一年,从未谢过。就像深秋的雨总会落下,塔檐的铃总会响,而“三年”砖上的字,总会在某个清晨,被带着露水的手,拓得又暖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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