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天恩浩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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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王府远比贺府阔大恢宏，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处处华丽，四下却静悄悄的。

府里往来仆人的脚步放得极轻，踩在青石板路上，好似踏在棉絮上面，几乎听不到声响。

贺景珊头一回来这王府深处，却恪守本分，不曾东张西望，只安安静静跟在引路婆子身后。

穿过一重又一重院门，绕过一座座雕花影壁，不多时，便抵达临水而建的一座小厅，靖江王妃正候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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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今日穿了一件豆绿色暗纹织金缎褙子，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时才看得见缎面上细细的莲纹，一团一团的隐在豆绿的底色里，像水底的石子，不凑近了根本瞧不出来。

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窄窄的米珠边，珠子小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光线转过的时候才闪一下。

她头上仅簪一对赤金点翠仙桃簪，耳畔垂着白玉葫芦耳坠。

最为惹眼的，当属衣襟前那枚米珠海棠压襟。

海棠花心嵌一颗浅粉碧玺，花瓣由细米珠一圈圈向外铺开，色泽由粉缓缓过渡至莹白，每一片花瓣都借着极细金丝固定在银托之上。

压襟下端垂落两道细珠链，链尾各坠一粒小巧的碧玺坠子。

相较昨日登门贺府时的装束，今日王妃一身打扮松弛柔和，好似卸下了那层做客应酬时，不得不穿戴起来的坚硬外壳。

王妃正倚着窗边的桌案饮茶，见贺景珊迈步进来，目光先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放下手中茶盏，微微颔首：

“今日穿戴齐整，瞧着便叫人舒心。过来坐吧。”

贺景珊心中悬着的那根弦悄然松了大半。

她依规矩行了大礼，起身之后，将方才那方包着绣鞋的素帕搁在桌面，慢慢解开包裹：

“这双深青色云纹缎鞋是女儿亲手缝的，送与母亲平日里换脚；另一双藕荷色的，便给母亲身边贴身伺候的姐姐。”

她的语气恭敬有度：

“只是女儿手艺粗浅，针脚粗笨，母亲若是不嫌弃，便留着日常穿罢。”

王妃伸手拿起那双深青色绣鞋，细细端详。

鞋面针脚细密，鞋口滚着一圈低调暗纹镶边，模样不算惊艳，却越看越耐看。

她又翻过鞋底一瞧，千层底纳得厚实牢靠，一道道线结排布得整整齐齐，如同稻田里成行的秧苗：

“好一双鞋，难为你这般有心。”

贺景珊微微垂眸：

“女儿眼下能出力的地方不多，也就只能做这些琐事。”

王妃不再客套，挥手命一旁丫鬟将绣鞋收好，又吩咐下人沏上一壶茉莉绣球茶。

二人隔着一张花梨木方桌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碟芝兰玉树糕，一碟松子糖。

新沏开的热茶腾起一缕缕薄薄白汽，茶香缓缓漫开。

王妃目光落在贺景珊的脸上，神色温和，却带着一丝长辈独有的审视，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昨日宾客满堂，人多耳杂，有些心里话不便言说。现下此处只剩你我二人，我便直说了。当初太后娘娘吩咐我收你做义女，我心中着实意外。”

她说罢，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才又接着往下说：

“可昨日一见了你，我便懂了太后娘娘的心思。你生得眉目周正，性子安稳沉静，只消看上一眼，便叫人心里舒坦。”

贺景珊垂着头，手指轻轻蜷起搁在膝头，并不贸然接话。

“太后娘娘的旨意，本妃自然是要遵的。可我认你做干女儿，也不全然是遵旨行事。”

王妃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温和：

“我这辈子不曾生养女儿，身边常年冷冷清清的。昨日见你行礼时那副从容的样子，心里头忽然就觉得——这孩子合该是我的女儿。”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景珊的手背，那动作像是随手放的，却让贺景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往后你只管常来王府走动，陪我说说话，一同喝茶解闷。府中空置的院落尽有，你若是愿意，便可留宿；若是惦念贺府，随时回去便是，一切随你的心意。我绝非那种要强扣着孩子，不许自由来去的性子。”

王妃浅浅一笑。

贺景珊抬眼飞快望了王妃一眼。

她面上笑意清淡，热度不高不低，那份亲近自然真切，当真如同亲生母亲看待自家孩儿一般。

她又低下头，轻声应答：

“女儿记下了。”

“你不必忧心贺府那边的事，我早已派人知会过贺老夫人。往后你出入王府、进宫赴宴，该有的体面与恩典，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少了你。”

王妃的目光带着长辈审视晚辈的满意，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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