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罗多谋的谎言(2/2)
是罗多谋。
他竟然就在这附近,并未远遁千里,反而像是潜藏于光影交织的缝隙里。
李少卓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没想到,罗多谋真正的踪迹,竟在自己神识的偶然触碰下,悄然浮现。
冰凉的触感极其熟悉——它并非蛮横入侵,反倒带着某种迂回的试探,像一根极细的银针,在意识的边界轻轻一划。李少卓眉心微蹙,随即舒展开来。这气息他太熟了:罗多谋。那股神识里总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像是上好的宣纸上无意滴落的墨渍,是当年练“分神化念”时留下的旧伤。
“这老狐狸……”李少卓心中低语。二人相识逾多年,一同追随李家家主李天然闯过“幽冥海”,也在“论道崖”上交过手。罗多谋的神识就像他这个人,看似绵软,实则暗藏机锋。
他没有驱散这道神识,反而闭上眼睛,将自身意念凝成一线,顺着那缕外来神念的来路反向延展。这是极精细的功夫,如同在万千雨丝中追踪特定的一滴。
追踪忽然变得清晰。神识的源头在山西,那片诡异非常的山头。
李少卓身形未动,意念却已如鹰隼般疾掠而去。最终,它锁定了边缘一处山丘。残破的结界如蛛网般勉强覆盖着建筑,其中一缕金光闪闪发亮——那是罗多谋神识最后收束的锚点,像股股阳光,不住地亮着。
以上便是李少卓这几日的遭遇。
此时,罗多谋罗多谋知道面前的这一厉鬼便是李少卓,心中迅速思考应对之策。
或许是迫于李少卓的威压,罗多谋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冰冷石砖上。寒气顺着膝盖钻入骨髓,他却觉背上渗出粘腻冷汗,中衣早已湿透,紧贴皮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旧木腐朽的霉气——那是死亡本身的气息。
“少主……少主啊!”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喉头滚动,咽下恐惧的涩意,“您听老奴……听老奴说明缘由……”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那双悬空的、湿透的锦缎靴子,缓缓向他飘近。一步,又一步。每近一寸,寒意便深一分。罗多谋能看见靴帮上精致的暗纹刺绣——那是李家少主独有的云雀衔枝纹样,他曾无数次俯身为眼前的少年穿上这样的靴履。只是如今,锦缎浸透了深褐色的、干涸的血污,边缘处还有水渍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圆斑。
“老奴心中……”他抬起涕泪纵横的脸,透过模糊泪光,终于窥见长发后的面容——惨白如纸,唇色乌青,唯独那双眼睛,燃烧着炼狱般的恨火。正是李少卓,却再无半分昔日明朗少年的影子,只有被无边痛苦与怨毒蚀刻出的厉鬼之相。
“一直忠于家主……忠于少主啊!”他几乎是嘶喊出来,双臂向前伸出,手指痉挛般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推开什么,“那日……那日之事,实有滔天的隐情!老奴若有一字虚言,愿受天雷殛顶,魂飞魄散!”
李少主停在了他面前三步之处。一只惨白的手从宽大袖袍中缓缓伸出,指尖漆黑,指甲寸寸断裂,残留着挣扎过的痕迹。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向罗多谋的眉心。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鬼魅的指尖坠落,正落在罗多谋额前。彻骨的寒,直透颅脑。
幽冷的声音,仿佛从深水底部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一字一句敲打在罗多谋心上:
“隐情?”
那声音轻轻重复,随即陡然尖锐,化作无数重叠的嘶吼,震得四周灰尘簌簌落下——
“那你告诉我——我父亲不是你杀得吗?”
“少主,老奴冤枉啊!杀家主的是驴头那一家伙,不是老奴啊!而且老奴已杀了驴头太子为家主报仇了。”
“驴头那个家伙已经死了?”李少卓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里的湿冷又重了几分。
“千真万确。”罗多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刻意收敛的急促,“日前,驴头死于我之手中。七窍流黑血,死不瞑目。”
李少卓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腰间冰冷的剑柄。他抬起眼,目光如刀:“这么说……是你替我报了父仇?”
“是!”罗多谋的回答短促有力,身子却躬得更低,“少主明鉴!当日属下奉命追击,为何在山崖突然撤去掌力,任由您坠入深涧?非是失手,实是属下……从未敢忘李家世代恩典。”他的话语里渗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老主人待我如子,驴头那奸贼设计陷害时,属下势单力薄,只能……只能隐忍至今,等一个机会。”
李少卓没说话。断崖下的寒潭水,他至今记得那刺骨的滋味。也记得坠落时,身后那道本该毙命的掌风,确是莫名偏了三分。
“属下苟活至今,只为一件事——手刃驴头,再将这消息,亲口告诉少主。”罗多谋不住地磕头,衣衫在尘土里洇开一片深色,“如今大仇得报,属下死而无憾。”
李少卓看着眼前跪伏的罗多谋,心情一片复杂。仇恨的火焰烧了数日,灼痛日夜不息,此刻却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忠诚”泼上一盆冰水,只剩下湿冷的烟。他紧紧地握住了剑。
可惜的是,他却不知真正的卑鄙小人,正是眼前的这一位罗多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