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系统认不出它们的签名(2/2)
是一汪水。
不,不能叫水。
它太静,太亮,太稠。
液面平滑如镜,在应急灯斜照下泛着幽蓝微光,像一整块被冻住的夜。
水面随飞轮转速起伏,一圈圈细密波纹正从渠底中央缓缓漾开——波峰间距,恰好等于飞轮主轴每转一周的惯性延迟周期。
于乾就站在他身后半步。
没说话,只把一个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
里面是两块黑灰色长方体,表面嵌着铜质线圈,底部磁极刻着“德云社·后勤组·2001年设备调剂”字样。
他拎起一块,掂了掂,转身走向排污管口——那截锈迹斑斑的铸铁竖管,管口朝下,直通渠底。
“老仓库B区,第三排货架最下层。”于乾声音低而平,“奶奶说,这玩意儿当年吸过‘502’的残磁。”
秦峰点头。
于乾没系安全绳,单膝跪地,一手扶管壁,一手将磁铁缓缓垂入管中。
磁铁下降时,渠面波纹忽然加快半拍,仿佛水面之下有东西应声抬头。
三米、五米、七米……
突然,磁铁顿住。
不是卡住,是被吸住了。
于乾手腕一沉,随即稳住,慢慢往上提。
一道银灰细线从管口拖出——不是铁屑,是几枚指甲盖大小的圆片,边缘覆着半透明防水胶膜,在蓝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每片中央都嵌着一枚微缩线圈,线圈纹路呈七芒星状,与飞轮轴承内圈的滚珠排列完全一致。
姚小波已经扑到频谱仪前。
手指在键盘上疾敲,调出信号解码界面。
屏幕右下角跳出实时解析流:原始电磁波形→傅里叶逆变换→脉冲序列归一化→波形比对库匹配。
“是‘震位波’。”他声音绷紧,“和胶片上画的一模一样——Ⅰ→震位,Ⅱ→兑时,Ⅲ→离相……它们在用飞轮的物理抖动当节拍器,把每一转的微偏,编成结算指令。”
秦峰接过一片感应片,指尖擦过胶膜表面。
膜很薄,却韧,按下去微微回弹。
他凑近闻——没有化学溶剂味,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青石的土腥气。
这是老式封装胶,2003年前北郊化工厂特供,配方早失传。
“谁装的?”于乾问。
秦峰没答。
他盯着感应片背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方向与飞轮主轴旋转一致,末端微微上翘,像一个未写完的问号。
和胶片上的,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西墙断开的橙色光纤接头。
蓝光已熄,但金属外壳温度仍比周围高1.3℃。
导电凝胶残留还在,钨-石墨悬浮液,2003年停产。
有人复刻了整套逻辑。不是模仿,是继承。不是入侵,是回家。
姚小波忽然抬头:“哥,信号去向锁定了。”
他点开数据流向图。
一条极细的虚线,从感应片出发,绕过麦窝全部防火墙、跳过银行API网关、甚至避开了央行清算前置机,直插林总所在银行的旧版核心系统接口——那个连运维手册都锁在保险柜里的“1998年信贷结算子系统”,代号“青砖”。
“它没走网络。”姚小波语速加快,“是通过冷却液导电耦合,把电磁波动转化成电流震荡,再借排水渠铸铁管壁当天然天线,定向辐射进银行地下机房的屏蔽电缆沟——那里,十年前就该报废的‘青砖’系统,还在用老式磁芯存储器。”
秦峰把感应片翻过来,对着应急灯。
胶膜下,七芒星线圈中心,刻着一行微雕编号:`QZ-502-Ⅲ-7F`。
和胶片编号B-57-1953-Ⅲ最后三位一致。
和詹姆斯截获的指令尾缀`0x502-Ⅲ-7F`一致。
这不是巧合。是锚点。
他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汗里混着冷却液的微咸。
不是累的。
是电解质浓度,和当年校准飞轮震相时,手心渗出的那一点汗,分毫不差。
于乾把第二块磁铁也收了回来。
六枚感应片,整整齐齐排在工具箱盖上,像六枚被缴获的古老徽章。
秦峰拿起手机,拨通林总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翻纸声,然后是林总一贯沉稳的嗓音:“秦总?刚开完贷审会。你那边……动静不小。”
秦峰看着渠面。波纹仍在起伏,一圈,又一圈,精准得像心跳。
“林总,”他说,“您银行‘青砖’系统里,有没有一批封存账户,编号带‘B-57’开头,状态标注为‘物理指纹待验’?”
电话那头,纸张停了。
三秒沉默。
然后,林总的声音低了一度:“有。十七个。账龄最长的,三十八年。没人敢动,也没人能动——系统认不出它们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