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尸山毒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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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儿~”
和气慈祥的大夫人立在花下,眉眼温柔如故,他没有犹豫便应下一声,“母亲!”
“来来来,司钰啊,这是你最爱吃的蛋黄月饼。我特意寻了钱塘那边的厨子做的,尝尝味道呀!”
素来冷脸严肃的太姥爷,独独对他弯起眉眼,笑意温和,手里拿着蒲扇,坐在太师椅上向他招手。
“二弟,猜猜大哥给你带什么来了?保准你今年生辰宴上,惊喜连连!”
风尘仆仆提溜着包袱,长得剑眉星目,沉稳大气的贵公子缓步而来,他这个大哥啊,除了逢年过节会以外,就是偶尔家中人过生辰才会放下生意回家团聚。
视线不知何时落在坐在鱼塘边的小姨娘身上,她一身素衣,永远是那般淡淡的样子,在与她对视的时,耳边传来一阵聒噪。
“你你你...你们快点给本公子把纸鸢从屋顶上拿下来!”
在桃树下的台阶,站着约莫十岁的少年,声音里带着嚣张跋扈的口吻,个性也是张扬到可以用鼻孔看人,三少爷他双手叉腰,面红耳赤地指着面前的丫鬟家丁喊着。
“二少爷,请喝茶!”
一道稚嫩地声音拉拢了他的注意力,在身边多了一位书童模样的小孩,他规矩地捧上热茶,递到自己眼前。
“万福?”从那张看起来有些呆呆的,脏脏地小脸上寻到一丝熟悉,那是家里收的最小的孩子,常年规训,用来给他当解闷的书童。
又做梦了吗?
眼前之人都是他思念入骨,却早已阴阳相隔的故人。
猝不及防的温情再度撞进眼帘,积攒多年的悲哀与思念轰然决堤,热泪夺眶而出。
他浑身颤抖,红着眼扑上前,用力抱住母亲,贪恋暖意;又转身攥住太姥爷的衣袖,死死相拥;还有大哥,小姨娘,三弟,连万福都紧紧揽在怀里不松开。
满园春色,何其温馨,岁月静好的不像话。
太姥爷含笑近前,掌心递来一块月饼,一如少时那般宠溺。
万司钰下意识的抬手去接,目光无意垂落,骤然僵住。
那是一双单薄纤细的,尚带着稚气的手,低头看着脚上穿着红靴,靴上嵌着玉石尽显贵气,一身蓝红相间的锦华长袍。
那不是即将过十六岁生辰的自己吗?
心头沉下,迎着阳光,望向满园桃花盛开的枝头。
眼下早已入秋,万物萧瑟,桃花怎么会繁开枝头?
指尖捏紧锁成拳,又在胸口处张开,抚着自己的身躯,肩头,颈脖和面颊清瘦单薄,“怎么可能?”随着他又一次开口,嗓音变成年少时清浅的调子。
他已经接手万家万宝斋快三年了,走镖的这两年里,饱受风霜,心性稳了不少,哪里还会是年少时的青涩模样?
方才还在荒郊野外跟着李文浩守株待兔,这一下怎么直接坐落于海城的旧宅后院?
这些欢声笑语,温润美好,跟着慢慢长大,也都物是人非。
五年前大哥病死在回家路上,四年前父叔死于非命……
太姥爷年事已高,渐渐也用上拐棍,佝偻着身子踱步在花园,长叹短息的。
而真正让他绝望的是早已在三年前就被定格的某天,随着朝廷的视若无睹,尽数覆灭!
他哪里还有家?
感受到的些许温存,在他心底深处延伸出的怀疑和破碎,整个梦境开始动摇。
光影画面斑驳扭曲,人的轮廓泛起朦胧涟漪,整座宅子开始裂开细碎的纹路。
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那股刺鼻的香味还在,他猛烈地想把喉头里的粉状物咳出来。
“万司钰!万司钰,万司钰醒醒!”
急促又熟悉的喊声由远及近,像隔着大海一样遥望,又如炸药一般在耳边嘶吼,反复几次,眼前的景象万般变化。
最后在灰雾里看到一双闪着坚定精光的眸子,再则便是此人背后的几个影子。
万司钰觉得脑海里的回忆异常清晰,反倒是现在的真实越发模糊,尽管意识里是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身体机能还是处在木讷的状态。
“万司钰~万老板?!”连爱儿努力的踮起脚尖挥舞着双手,打算用夸张的动作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王尹嫌弃的别开脑袋,很不耐烦地靠在枯树上,双手抱胸悠悠开口,“没用的,他应该是中了异香迷药,这会儿正昏沉着呢!”
李文浩松开了他褶皱的衣领,顿了顿陷入沉思,又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下毫不避讳的摸着万司钰的腰间袖口,急躁地寻着什么东西。
“大人,您找什么呢?”
“清膏!”李文浩心急地喊出,谢宴随之身子一愣,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人命关天!还不快想办法让他醒来!”李文浩忍不住呵斥在旁看戏的谢宴。
谢宴忽然拔出匕首,刀尖朝着万司钰移去,“大人,我扎他一刀,保证可以清醒过来!”
李文浩已经是慌不择路,冷汗直冒,看到自己的部下不好好想办法,还想伤万司钰的时候,那道包含着阴鸷又狠戾的眼神射过来,差点刺穿了他的小心脏。
谢宴抽抽嘴角,知错的退后一步,收好匕首,连忙解释:“大人,我不是乱来。清膏确能神清气正,那是普通迷药才对症下药。这等治幻症,还得下猛药。刚才我看万老板手脚还可以动,就说明中毒不深。见血只是让万老板恢复痛觉,从而达到唤醒他的目的。”
万司钰意识到刚才画面都源自于想象,是自己执念太深,悲念难平,当彻骨的清醒击溃狂喜和动容,信念也随之崩塌。
他感觉到无尽的疲惫。
像是所有机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似的。
李文浩站在他面前,一双毒眼紧紧跟随神情变化,交谈间,瞳孔聚焦了,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下。
“你没事吧!”
万司钰显然还在回味方才几近真实的幻像,那种生与死的落差感,迫使他流下两行清泪。
如果刚才是幻象,那么其实他想留在那里,至少有关心爱护的家人们,而现在他又只有一个人了!
李文浩见他眼神又开始涣散,嘴巴用力的抿着,自己是什么方法都用了,怎么还不见好?
望着万司钰这副又哭又笑的奇怪模样,心里祈祷别被折磨到魔怔了!
李文浩又唤了两声,仍是无反应,心急得慌,还夹着对他的怒火,扬手便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随着清脆响亮的耳光,周遭瞬间回归安静。
谢宴握紧腰带,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地瞪着自家大人,眼底闪过无数道控诉,不是不许他伤害万司钰的嘛!
转眼间,居然下了重手,未免也太过双标了吧!
连爱儿在一旁也看得真切,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慌忙间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眸中堆满了害怕和愕然。
在她眼里的李文浩一直都是沉稳冷静的代名词,没想到也会粗暴的当场动手。
万司钰本来眼角就挂着眼泪,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委屈,难以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的右脸,直直望着李文浩,显得格外可怜。
才从思念故人的惆然中慢慢抽离,心绪本就脆弱,无端的被重重挨了巴掌,霎时觉得又气又恼,满心无助与委屈交织。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万司钰哽咽出声,语气充斥着不友善的质问,“你是暴力狂吗?动不动就打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面对当事人,对李文浩直白的拆穿。
贯有分寸的谢宴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加上连爱儿在旁投来异样的眼光,李文浩的脸色突然变了,应该是经历了一场不小的窘迫心理。
为掩饰尴尬,他立即敛了神色,把打人的左手慢慢背过身,摆出高高在上,冷硬淡漠的样子,强装镇定开口:“本官不过是怕自己麾下的幕宾被歹人迷香再度诱惑,别无他意!”
话音刚落,万司钰锁着眉头,遮着脸的手迅速垂下,白皙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三道红印,格外惹眼。
李文浩心虚地咳了两声,别过脑袋,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跨出一步朝身旁的谢宴下达命令,“你!通知赵斌他们看好尸体。天都快亮了,撤吧!”
谢宴抱拳迅速先一步离开乱葬岗。
一直看戏的王尹靠在枯树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忍着发颤的肩膀,暗自觉得心累,憋笑真的太遭罪了。
他不过多的关注不相关的人,看到逐渐亮起的天光,伸手轻轻挥动小臂,示意连爱儿可以走了。
连爱儿悻悻然的点点头,对万司钰幽怨的眼神投射,挤出一抹安慰的笑,与宸轩迅速的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