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千里牵挂(2/2)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陈辉的电话让全家人的心揪紧。“哥,爸的白细胞降到 2.8 了,王医生说准备输点丙种球蛋白。” 他的声音发颤,背景音里传来监护仪规律的 “滴滴” 声,“爸刚才说胡话,喊你名字呢。” 陈默捏着听筒的手突然发抖,指节 “咔咔” 作响:“我现在就去车站!让王医生先用药,钱不够我让小辉送过去!” 话没说完就往外冲,撞翻了门口的塑料凳。
夜班车在戈壁公路上颠簸,陈默望着窗外掠过的车灯发呆。手机在裤兜震动,是陈瑶发来的传呼:“我跟机长申请了调休,明早飞阿勒泰,让小辉去机场接。” 他攥着传呼机,指腹把塑料壳都捏出了印子。邻座的哈萨克族大叔递来块馕,用生硬的汉语说:“别担心,会好的。” 陈默咬了口馕,干硬的面渣剌得喉咙生疼,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
病房的晨光带着药味。陈默推门进去时,陈辉正给父亲喂水,老人的嘴唇干裂起皮,每咽一口都皱紧眉头。“爸!” 陈默冲过去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消瘦,指节上的老茧却依然硌人。父亲缓缓睁开眼,看见他时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土丘:“你咋来了?不是说……” 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嗽,陈默连忙拍着他的背,听见肺里传来呼噜呼噜的痰鸣音。
陈瑶中午赶到时,正碰上护士给父亲输液。她看着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滴进父亲的胳膊,突然蹲在走廊哭出声,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陈辉走过去递纸巾,看见她制服袖口的纽扣松了线,露出磨破的衬里。“哭啥,爸刚才还说想吃你带的烤包子。” 他把姐姐拉起来,指腹蹭过她冻得发红的耳朵,“你看你,又忘了带外套。”
父亲输完液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跟他们唠嗑。“记得你小时候偷喝我的白酒,醉得在院子里爬。” 他指着陈默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陈瑶赶紧递过痰盂,看见里面带着血丝的痰液,眼圈瞬间红了。“没事没事,老毛病了。” 父亲摆摆手,抢过陈辉手里的化验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不就降了点白细胞?我当年在戈壁滩喝盐碱水都没事,这点算啥。”
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父亲的白头发上镀了层金边。陈默削苹果的手突然停住,看着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想起小时候父亲就是这样给他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爸,等你好点,咱们去看胡杨林。” 他把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听说今年黄得特别早。” 父亲咬了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好啊,我还能走呢。”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倔劲儿。
夜班车再次启动时,陈默望着窗外福海的灯火发呆。陈辉站在站台挥手,军大衣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像只展翅的鸟。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陈悦发来的传呼:“爸今晚吃了半碗粥,白细胞 3.0。” 他把传呼机贴在胸口,感觉那小小的塑料壳烫得像团火。车窗外的戈壁滩渐渐亮起星星,一颗接一颗,像父亲病房里的监护仪,明明灭灭,却始终闪烁着希望的光。
陈默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无数次白细胞数值的起伏,无数趟往返于乌鲁木齐和福海的夜班车。但只要父亲还在电话那头骂他啰嗦,还能吃下一口姐姐做的酸豇豆,还会跟弟弟下一盘输赢分明的棋,这千里牵挂的路,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因为他们都明白,父亲的倔强里藏着对生命的热爱,而他们的奔波中,满是对父亲最深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