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落日余晖》(1/2)
恒温医疗舱的蓝光冷得像祁连山的冰,铺在顾九黎脸上,把他本就枯槁的面容衬得愈发没有血色。他眼闭着,眼窝陷得深,颧骨凸起来,唇上干裂的纹路里还沾着点黑血——是昨夜兵主残魂冲撞意识海时呕的。凌寒的指尖悬在他颈侧,离皮肤不过半寸,玄甲今早刚剥离,裸露的小臂上,暗金血管正顺着筋络蠕动,时快时慢,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催逼的虫,爬得人心里发紧。
那是兵主残魂最后的反扑。自祁连山巅星河符咒碎裂后,这缕残魂就钻进了顾九黎的识海,靠着啃噬他的生魂续命,此刻已快撑破躯壳的束缚。
“神经毒素累积97%...”医疗舱旁的电子屏突然跳红,刺目的红光映在凌寒脸上,机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识剥离程序已备妥,建议立即执行——”
“闭嘴。”凌寒低声打断,掌心的血清试管凝了层薄霜,霜花顺着“-100c”的刻痕爬,把那行小字冻得愈发清晰。舱顶的制冷口嵌着星河符咒,符咒正往外渗寒气,试管壁上的霜就是被它引出来的。她深吸口气,正要把试管插进输液泵的接口,顾九黎突然睁眼了。
不是双眼都睁。是左眼,瞳仁变成了熔金的竖瞳,像兵主当年失控时的眼,亮得灼人;右眼还是灰蒙蒙的,蒙着层翳,是他早年自毁双目留下的旧伤。他右手猛地抬起来,快得像铁钳,一把扣住凌寒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寒儿想杀我第二次?”
声音是哑的,一半是顾九黎的语调,一半掺着兵主的沉,像两块糙石在磨。
“九黎!”凌寒心口一紧,煞气本能地往指尖涌——玄甲虽脱,她体内的煞气早与神魂相融,遇袭时总会先一步护主。可煞气刚触到他的皮肤,竟“唰”地倒卷回心口,撞得她闷咳了一声。暗金血管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爬过肘弯,往心口缠,兵主的狂笑从顾九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旁边的监护仪“噼啪”爆出火星:“双生符既碎,没了制衡,这副躯壳自然归我了!”
“嗡——”医疗舱突然断电。
蓝光瞬间灭了,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不过眨眼的功夫,备用灯亮了,是昏黄的光,照得一切都蒙着层灰。顾九黎已扯断了手腕和脚踝的拘束带——那是昨夜为防他失控捆的,此刻断口还留着齿痕,该是他用牙咬的。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手术刀,是从床头器械盘里摸的,刀尖抵着自己的颈动脉,皮肤已被戳出个小红点。
“凌寒...注射血清...快...”他左眼的金芒突然暴涨,几乎要溢出来,右手却在抖,指节发白,竟把刀尖又往皮肤里刺了半分,“别让他...得逞...”
猩红的血液顺着刀尖往下滴,落在血清的导管上,洇开一小片红。凌寒没再犹豫,猛地推下注射阀。冰蓝的液体顺着导管往里涌,刚钻进顾九黎血管的刹那,整座基地突然响起轰鸣——是青铜编钟的声,沉得像从地底钻出来,震得舱体都在颤。顾九黎后背“唰”地浮出锁链虚影,黑沉沉的,带着青铜锈,“哗啦”一声缠上他的腰,把他往医疗舱外拖。
舱壁不知何时裂了道缝,缝里慢慢展开一扇青铜巨门,门上浮着兵主的符咒,正是当年锁顾九黎意识海的“意识牢笼”。
“意识牢笼...失效了...”主控台的警报声凄厉地钻进来,是基地AI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牢笼边界正在崩塌——”
凌寒扑过去,想抓住顾九黎的手,却被锁链带得一个趔趄。就在她撞向青铜巨门的瞬间,阿箬的银蝶残骸突然从她玄甲的缝隙里涌出来——是之前一直嵌在甲片里的光尘,此刻聚成道银白的光流,裹住她的腰:“将军...走神识桥...”
光流一拽,她竟穿过了青铜门。
门内不是预想的黑暗,是座旋转的星河图书馆。穹顶是缀满星子的黑,底下悬着无数书架,书架上摆的不是书,是晶片,每片都亮着微光,是顾九黎的记忆。书架在慢慢转,晶片里的画面也跟着动:永初三年的婚书铺在最顶层,米白色的宣纸上,兵主的字迹还带着少年气,旁边堆着厚厚一叠实验室数据,纸角都磨卷了;墨七的匕首插在《丧尸病毒图谱》的书脊上,匕首柄缠着的蓝布,还是当年凌寒给他缝的;最底下那层,竟摆着片干枯的土豆叶,是基地学堂第一批种下的土豆结的,叶上还留着孩童的指印。
顾九黎被锁链悬在穹顶中央,离书架不过丈许。锁链勒进他的肩膀,血顺着锁链往下滴,滴在书架上,“滋滋”腐蚀出孔洞,孔洞里飘出破碎的记忆碎片——是他年轻时在实验室的画面,白大褂上沾着药渍,正对着试管叹气。书架深处突然传来冰层碎裂的声,祁连祭坛的寒风卷着雪片涌进来,吹得晶片哗哗作响。
凌寒踩着飞旋的书页往上跃。书页是记忆凝成的,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温度——是她八岁时趴在兵主背上睡觉的记忆,书页上还留着她口水的印子。陌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风劈向锁链,眼看就要斩中,兵主的面容突然从周遭的书页里浮出来,一张叠着一张,全是顾九黎的脸:“你猜他当年为何自毁双目?”
眼前猛地炸开画面——是永嘉元年的雨夜。
年轻的顾九黎蹲在破庙里,手里攥着把青铜勺,勺边磨得锋利。雨“哗啦啦”打在庙顶,漏下来的雨丝落在他脸上,混着血。他面前摆着张兽皮,兽皮上是初代血煞阵图,用朱砂画的,符眼正对着他的左眼。他闭了闭眼,颤抖着把青铜勺往眼眶里剜——没有喊,只有倒抽气的声,血“噗”地涌出来,滴在阵图上,阵图上的符纹竟暗了暗。
“当年他挖眼是为毁阵眼...”凌寒的刀势猛地滞住,心口像被攥了下,“你篡改了他的记忆!你让他以为挖眼是为了练煞气!”
“又如何?”兵主的笑声从书页缝里钻出来。锁链突然化作数据流,缠上凌寒的脚踝——是顾九黎实验室里的代码,一行行往她皮肤上爬,勒得生疼。下方的书架“轰”地倒塌,露出藏在后面的青铜棺椁,棺盖是半开的,缝里往外渗黑雾。棺盖震动着浮起顾九黎的虚影,他穿着白大褂,双手被代码锁链反绑在身后,朝她嘶喊:“别碰棺椁...那是诱饵...是兵主设的假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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