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落雪人终归(2/2)
你几位兄长出世时,朕还抱过,不敢说情同手足,但却有超越朋友的友谊。
当年你父亲、兄长战死沙场,其实朕隐约能猜出有人在背后筹谋布局、陷害忠勇。可,可那时候朝中世家权柄深重、朕没了兵权支撑,查,查不了,只能一拖再拖,等待时机。”
景弘的眼角竟然有些许泪花在闪烁,洛羽默默地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景弘心中有所猜测。常如霜都能查出些许隐秘,堂堂皇帝岂会一无所知?
“咳咳,咳咳咳!”
景弘又咳出了一滩血迹,嗓音沙哑:
“以前我觉得,男儿就该真性情,可真等坐上了龙椅才明白,这天下事有多少的身不由己,哪怕你是帝王也逃不过。
朕,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对不起武家。
这句话朕埋在心里太多年了。
朕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武家。”
“对不起。”
三个颤抖的音节,苍老的嗓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凄楚,谁能想到堂堂天子会对别人说一声对不起?
洛羽的心没来由的触动了一下,眼眶几乎是瞬间湿润,虽然一字未说,但手掌又用力了几分。他能听出来,景弘带着莫大的遗憾与愧疚,他也能体会这种无奈与无力。
其实这些年洛羽有时候不喜这位陛下,一是因为武家当年落难,皇帝并未出手相助;二是因为奴庭之战,景弘过于绝情。
不管景弘好也罢、坏也罢,但这一刻他的心中是充满愧疚的。
“朕这辈子从不求人,但今天我要求你一件事。”
景弘艰难地看向洛羽:
“左右威卫到不了京城了,今日局势已不可,不可扭转。求,求你将淮儿带出去,日后你就是我大乾朝第一异姓王,陇西北凉两道全都由你做主。
朕只求你,一定要护着景淮逃出京城!”
“我会的。”
洛羽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景淮是他的朋友,是征战奴庭时唯一出手帮过自己的人,哪怕没有景弘这句话他也会保护景淮杀出京城,否则他就不会来皇城救驾了。
“我,我和成梁是好友,是兄弟,朕知道,你们两人的关系比朕和成梁要好得多。”
景弘颤颤巍巍地拉着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嗓音越发虚弱:
“以后,以后大乾江山,就靠你们了。”
“努力,活下去。”
话说至此,景弘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沉,而后无力坠落。那双曾俯瞰万里江山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倏忽熄灭。
他张着嘴,似乎还有无数没说完的话,还有对这尘世、对儿子、对江山无限的牵挂与遗憾,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混着血沫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父皇!”
景淮的嘶吼声撕裂了夜幕,死死搂住父亲的身躯,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景弘逐渐冰冷的额上,哭声从最初的震耳欲聋,渐渐变为压抑的呜咽,泪水混着血污,纵横交错。
这是他一生中最绝望、最无力的一天。
“陛下!!”
吕方与陈炳重重跪倒,以头触地,老泪纵横,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洛羽缓缓抽出手,默然起身,看着眼前这幕人间至悲,喉头梗塞,心中怅然无比。
皇帝又如何?也会死的。
漫天飞舞的雪花无声落下,覆盖着琉璃瓦,覆盖着汉白玉阶,也试图覆盖那滩刺目的猩红。太极殿在风雪中沉默矗立,飞檐斗拱如同巨兽匍匐,冷漠地注视着皇权的交替与生命的消逝。
彻骨的寒意不仅来自腊月寒冬,更来自权力倾轧下生命的脆弱。一代帝王,便在这雪与火的交织中,仓促而又凄凉地落下终幕。
宫墙之外,喊杀声隐约可闻,叛军还在肆虐,储君悲恸欲绝的哭声在风雪中飘摇,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沉重。
要不了多久,城内的叛军就会蜂拥而至,景翊定会想尽一切可能把洛羽和景淮斩杀在京城之内!
“呼。”
洛羽长出一口气,忍住胸中起伏,怒喝一声:
“全军上马!”
“保护太子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