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江南抵定(1/2)
陈霸先布衣草履的身影在初冬薄雾弥漫的官道上渐行渐远。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高欢站在朱雀门前,方才扶掖英雄、解带相赠的帝王威仪悄然敛去,眼中多了一丝俯瞰天下棋局终定、再无抗手的豁然。
良久,高欢轻笑一声:
“陈霸先布衣草履孑然一身,此一去倒是自在了!”
垂首在侧的苏绰心中一动:
“陛下天恩厚重,然陈霸先半生统兵,岭南旧部皆视其为主心骨。臣担心他就算今日归隐山林,日后怕还是有些隐患。
不如待他入了罗浮,臣便从龙雀司抽调精干,扮作樵夫药农,潜伏其左右……”
高欢猛地抬手打断:
“不必!”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朱雀门下攒动的人头。卖炊饼的老汉正踮脚张望,怀中襁褓里的婴孩咿呀伸手;几个书生围住新贴的《崇文苑征书告示》,手指着墨迹未干的条款争论不休;城根处,几个北地口音的军士帮老妪推起陷在泥里的柴车。
高欢的视线在那些粗布衣衫上停留片刻,忽而开口:
“朕少年时在怀朔镇戍边,见过太多末路之人。有人困守孤城至粮尽人相食的,有人被亲信缚了献首级换官爵的,也有向死而生慨然相赴的。
这等人见的多了,自然也就能识得真正的英雄豪杰,陈霸先这等人非同常人可比,我又岂能以常理度之。”
苏绰声音谨慎:“毕竟人心难测,昔日祖逖待石勒以诚,终成肘腋之患。陛下待陈霸先也是恩逾常制,若他暗藏机心……”
高欢哈哈一笑:
“令绰,你只看见刀剑,没看见人心。朕在怀朔的时候,有次大雪封山,一个逃兵跪在营门外三天三夜。守将要斩他,朕问他为何逃。他说家中老母饿得啃树皮,他偷了半袋军粮回去,被发现后逃出来,只求见母亲最后一面。
朕舍命助他逃了,还给了他一袋米。后来朕起兵,他带着乡民送来三百石粮,从此在我麾下冲锋陷阵,着实建了不少功劳。
朕从此便知道,人心里自有杆秤。今日陈霸先既已散尽家财遣散士卒,自己抱着剑徒步千里而来,他要的就不再是权位了。”
苏绰低头:“臣愚钝。”
“令绰不必多说了,”高欢声音沉下来:
“尽善必不能尽美,如今天下英雄有半数都在朕的夹带中,又何必奢求人人都如令绰般不惧案牍劳形呢。”
“陛下胸襟如海,臣佩服。”苏绰轻叹一声:
“陈霸先求仁得仁,甘心隐于林泉,这也是陛下仁德感召,以王道化干戈之明证。自此江南江北再无英雄可称敌手,唯余陛下掌中乾坤了。”
高欢不再言语,转身径直向那象征着江南至高权柄的台城最高处,东晋以来,多少帝王曾在此远眺长江,或踌躇满志或忧心忡忡的所在,拾级而上。
台城之巅,寒风凛冽,视野豁然洞开。
万里长江,如一条奔腾不息、闪耀着炫目白光的银色巨带,自西天浩渺烟云中滚滚而落,在脚下浩荡东去,最终融入天际。
江面上帆影点点,舟楫往来,自高欢南下以来,这里久违的重新焕发了生机。
极目南望,是刚刚臣服的吴越水乡,田畴阡陌如织;西眺,则是扼守巴蜀咽喉的荆襄重镇,层峦叠嶂中隐伏着雄关险隘;北顾,是连接中原腹地的广袤平原,也是如今天下当之无愧的统治核心。
江山如画,此刻尽收眼底。
高欢负手立于垛口,身形挺拔,任由猎猎江风吹动他的鬓发衣袍:
“如今江南新附,百业待兴。这南疆万里,还是需得定海神针坐镇,才能叫人放心。我心中倒是有些计较,想和令绰合计一二。”
苏绰会心一笑:
“陛下向来已经有所安排,臣等恭听陛下圣裁就是。”
“我以将江南之地分治三部,这第一便是吴越了。钱塘自古繁华之地,士族盘根错节,加上民心初定,宜抚不宜激,得找一个妥当的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