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自有天威(1/2)
建康城破了。
黑压压的铁流碾过御道青石,沉闷的马蹄声震得两侧坊墙都彷佛在簌簌发抖。
高欢勒马立在朱雀航头,面上看不出喜怒,身上玄甲映着冲天火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如魔神般投在御道上。
昔日冠盖云集、衣香鬓影的乌衣巷,如今死寂一片。
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兰陵萧氏……那些累世高门的朱漆大门都紧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半点灯火。
“呵。”
高欢马鞭斜指那一片深宅大院:
“这里号称千年华胄,诗礼簪缨。昔年乌衣巷口,王谢堂前燕,何等风流。
如今我大军叩门,社稷倾危,倒都成了缩进壳里的王八!”
他猛地一扬手中马鞭,鞭梢带着裂帛般的锐响:
“谢安石若泉下有知,见他子孙这副龟缩尿溺之态,不知该作何感想啊!”
身后,越来越多的夏军汇集了过来,高欢不再看那些紧闭的门户,目光投向台城深处:
“侯万景!”
“末将在!”
侯景策马越众而出,眼中兴奋之色再难以自抑。
“你率本部把那尊‘皇帝菩萨’,给朕请出来!”
“喏!”
侯景狞笑一声,猛夹马腹:
“儿郎们!随我踏平宫阙,擒拿伪帝!”
“杀!”
上千铁骑化作一股黑色洪流,裹挟着雷霆之势,瞬间灌入台城大司马门,直扑大梁帝国的中枢!
太极殿内。
香炉倾覆,经卷散落一地。仅存的十几名梁臣,缩在殿角,面无人色。
殿中央,萧衍却出奇地平静。
他重新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一丝不苟的旧龙袍。
满头银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纵横的皱纹尽显沧桑,但双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殿角瑟瑟发抖的臣子,也没有看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只是挺直了那副枯瘦的脊梁,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殿门外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
那股久居人上、浸透骨髓的帝王威仪,竟在这穷途末路之际,回光返照般凝聚到了顶点!
轰!哐当!
殿门被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碎裂的木屑混合着烟尘激射而入。
侯景身形虽不甚高大,但此刻煞气腾腾,气势迫人的当先闯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瞬间便锁定了殿中那个唯一站着的身影之上。
“萧衍老儿!”
这一声吼,侯景运足了中气,带着踏碎皇城的骄狂和刻意营造出的凶厉:
“夏皇天军已至!金陵城破,宫禁已开!你,卸冠去袍,即刻跪迎王师!”
为了震慑,他手中长刀猛地挥出,狠狠劈在殿内一根粗大的、雕刻着盘龙的鎏金巨柱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坚硬的楠木被劈开一道深痕,金色的木屑簌簌落下,殿角的群臣肝胆俱裂,有人直接瘫软晕厥。
但萧衍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狼藉的盘龙柱,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殿外那片被烽烟染红的天空。
仿佛侯景那足以裂石开碑一刀,劈砍的不过是一根无足轻重的朽木。
侯景脸上笑意一窒,预想中对方瘫软跪地、涕泗横流,或者至少惊怒交加、厉声斥骂的场景,一个都未曾出现。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那老人背影传递出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侯景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这种漠然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中燃烧的火焰,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和……一丝被彻底无视的恼怒。
他侯景,起于微末,尸山血海里搏杀而出,自认早已心如铁石,无畏无惧。
可此刻,站在这空旷大殿里,面对着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衰老背影,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却磅礴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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