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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兵主蚩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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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援军了!”

萧衍对空喃喃自语,他手中那串摩挲了数十年、光滑温润的香木念珠,此刻却觉得冰凉刺骨,几乎要拿捏不住:

“佛说有八万四千方便法门!朕……朕何必独独执迷于此呢?定有他法,定有他法!”

他猛地抬起头:

“朱异!”

被点到名字的朱异浑身一颤:“臣,臣在。”

萧衍死死盯着他:

“满朝文武,人人都说你朱异文史、星象、杂艺、卜筮,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好!朕现在问你,事到如今,你还有何法?还有何法可解我建康今日之灭顶之难!?”

朱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同僚或鄙夷或绝望的目光,更能感受到上首那道冷冷的视线。

他呐呐了半晌,大脑一片空白,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任何退敌之策。

开玩笑!兵临城下,外围尽丧,他又不是三头六臂,他能想什么办法!?

三头六臂?突然有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抬起头:

“陛下息怒。臣惶恐,苦思并无良策。可是,可是臣早年于残卷杂书中曾见,上古有兵主蚩尤,非正非邪,主掌兵事征伐,司人间杀伐吉凶……其性暴烈,其力凶悍,或……或可应对此等绝境。”

他偷眼觑了一下萧衍的脸色,见皇帝并未立刻斥责,反而眼神微动,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胆子便稍稍大了一些,语速加快:

“若实在无他法可施,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或可……不若设坛,以古礼祭之!或许,或许陛下有此洪福,能得上古兵主垂怜,显其神威,降下灾祸于城外敌军,解……解此滔天大祸!”

这番话说完,朱异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在崇尚佛法、自诩为“皇帝菩萨”的萧衍面前,提议祭祀被儒家和正道视为“凶神”的蚩尤,自己是昏了头了!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老臣已经皱起了眉头,面露不豫之色,却无人敢在此刻出声反驳。

萧衍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

半晌,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就依你所言!只要能解我建康之危,蚩尤……兵主……朕便祭他一祭!

朱异!此事由你全权操办!需要何物,宫中库藏、民间征调,尽数取用!务必在明日拂晓前,于太极殿前广场,设好祭坛!依你所知最古之礼,不得有误!朕,要亲自祭祀兵主!”

“臣领旨!”

朱异领命出了大殿,心中只觉五味杂陈。

虽说如今外有强敌,台城前景不明,可皇帝的旨意毕竟还是不能违背的。

本已死气沉沉的台城,在萧衍这道“命令”下骤然迸发出一种莫名的活力。

朱异强撑官威,指挥着内侍和禁军,在太极殿前忙碌起来。

他们拆毁了数座宫殿的灯台、香炉,甚至撬动了御园中的假山奇石,翌日天还未亮便仓促堆砌起一座高达三丈、呈五方格局的粗糙祭坛。

坛体未加打磨,棱角分明,透着一种原始野蛮的气息。

这完全违背了佛家戒律与儒家礼制。

库房中珍藏的百年美酒被整坛抬出,取代了清茶;肥美的全猪、全羊、全牛被宰杀,鲜血淋漓地置于巨大的青铜俎上,腥气弥漫;而非往昔祭祀天地时的五谷和玉帛。

最令人心悸的是,朱异下令取来了武库中形制古旧、杀气浓重青铜戈、矛、戟、钺,寒光森森,按照某种莫名的方式,斜插在祭坛四周,锋刃直指城外钟山方向!

没有梵唱,没有钟磬。

根据以前看过某些残缺古籍的描述,朱异又找来了一群披头散发、赤裸上身、涂抹着诡异油彩的巫祝。

他们围绕着祭坛,踩着癫狂的步伐,口中吟唱着无人能懂的古老咒语,声音嘶哑。

坛顶,一尊临时赶制的陶土神像狰狞矗立:人身牛首,铜头铁额,正是传说中兵主杀神,蚩尤!

拂晓前,萧衍站在祭坛之下。

他脱了僧袍,身上套了一件褪了色的、不知从哪个武库角落翻出的陈旧玄端。

昔日精心梳理的银白须发,此刻披散开,跣足踩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他紧紧攥着一柄巨大的青铜钺,钺刃上饕餮纹在天光下泛着青光。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直抵心头。

多少年了?四十年?他每日摩挲的是温润的佛珠,是光滑的经卷。这沉甸甸的杀伐之器,这凶戾的兵主象征,握在手中让他心头十分忐忑。

“陛下,吉时到了。”

朱异声音颤抖,他和其他数十名文武大臣一样,披头散发,赤脚跪伏在地上。

他们被迫参与这场对蛮荒凶神的祭祀,这在他们所受的儒家教育里,简直是离经叛道,亵渎神明!可台城粮绝,外围壁垒尽失,夏军的呐喊声日夜可闻,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广场中央,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被几名强壮的禁军力士死死按在地上。

马儿似乎预感到末路,发出凄厉的长嘶,四蹄徒劳地踢蹬挣扎。

萧衍的目光落在那匹挣扎的白马上。

这曾是御苑中最温驯、最神骏的贡马,象征着纯洁与祥瑞。如今,却要成为牺牲了。

“佛祖……佛祖……”萧衍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死死盯着那尊狰狞的蚩尤像:

“朕一生奉你!舍身奉你!钱财、光阴、心血、乃至这江山社稷的赋税……都给了你!为何不显灵?为何不佑朕?”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萧衍胸腔里爆发出来,带着积压了太久的绝望、愤怒,让跪地的群臣猛地一颤,惊骇地抬头。

只见那枯瘦的老人,披头散发,赤足狂奔,如同疯魔!

他双手高举那沉重的青铜钺,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朝着那匹挣扎嘶鸣的白马脖颈,狠狠劈下!

噗嗤!

鲜红刺目的马血猛地激射而出,温热的液体瞬间溅满了萧衍的玄端、脸颊、白发!

浓烈的血腥味粗暴地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身体踉跄。

白马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悲鸣,头颅几乎被斩断,巨大的身躯猛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嗬、嗬嗬……”

萧衍拄着滴血的青铜钺,大口喘着粗气。玄端前襟已被染成一片暗红。

他看着地上迅速漫开的血泊,看着自己染红的双手,又抬头看看那尊冷漠俯视的蚩尤像,断断续续开口: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维兹吉日,敢以玄牡……兵主蚩尤,其听朕命!赫赫厥灵,威震八荒……今有逆贼高欢,肆虐逞凶,兵逼王畿,荼毒苍生……

伏惟兵主,降尔神威,摧彼锋镝,乱其营垒,佑我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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