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孝子贤孙(2/2)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席间末座,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半旧铠甲的老将猛地起身。此刻,那老将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死死盯着萧纶。
“陈老将军?”有人低呼。
那老将看也不看旁人,手指直直指向萧纶:
“邵陵王!你睁开眼睛看看!那上面坐的,是索虏的使者!是来灭我大梁国祚的豺狼!你身为皇子,陛下是你的亲生父亲!如今国难当头,建康危在旦夕,陛下生死未卜!你不思整军备战,驰援君父,竟在此地与国贼同席,把酒言欢,认贼作父!你……你简直枉为人子!”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寂静,所有乐师歌姬都吓得噤若寒蝉,宾客们脸色煞白,纷纷低头,不敢去看萧纶阴鸷下来的脸。
萧纶脸上的醉意和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戳穿阴私的暴怒。他猛地将一旁歌姬狠狠推开,重重一拍桌案:
“老匹夫!你发病了不成!本王念你年老,给你几分薄面,让你在天使面前露个脸,谁知你竟敢在此狂吠!不识抬举的东西!来人!”
“在!”数名侍卫应声而入。
萧纶指着气得浑身哆嗦、依旧挺直脊梁的老将:“把这个不知死活、煽动人心、污蔑本王的老狗拖出去!砍了!人头挂上城门,让郢州军民都看看,忤逆本王的下场!”
“殿下息怒!万万不可啊!”一位与老将相熟的官员慌忙起身想要求情:
“老将军一生为国,纵有言语失当,其心可鉴!求殿下念其往日功劳,宽恕他这一回吧!”
“殿下,此时斩将于军心不利啊!”
“求殿下开恩!”
哀求之声此起彼伏,让萧纶更为不耐,他猛地一挥袖,将案几上的金杯玉盏尽数扫落在地:
“闭嘴!谁敢再为此老狗求情,便以同罪论处,绝不姑息!拖走!拖走!”
侍立两侧的甲士不敢再迟疑,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去。那老将年老,却不肯失了气节,奋力挣扎,最终还是被两名魁梧侍卫反剪双臂,强行向殿外拖去。
“萧纶!”那老将声音嘶哑:
“你这不忠不孝、无君无父的畜生!!”
他被拖拽着向后,身体倾斜,却拼命昂着头:
“华亭……华亭的军报!你没接到么?!那守将厉殊,不过是一介寒门子弟!他父辈是田垄间的黔首,他自己是靠军功一刀一枪挣得的位置!他没受过你萧氏几斗米的世袭恩禄,没沾过你皇族半分光!可就是他!率领区区千余疲卒,面对北军死战不退!”
他冷哼一声:“他为了谁?他麾下那些战死的寒门子弟、无名小卒又为了谁?!他们为的是身后这大梁的万里江山,为的是你萧氏的社稷宗庙!!”
老将军奋力挣扎:
“他一个异姓旁人,无恩无宠的寒门武夫,尚能为我大梁不惜性命!可你呢?!萧纶!!你身上流着的是萧氏的血!你是萧氏的骨肉,是正牌的皇族嫡脉,姓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萧’字!国难当头,北寇饮马长江,社稷危如累卵!你不思整军经武,御敌于国门之外,反而在此拥趸自肥,阴谋篡逆,戕害忠良,自毁长城!你扪心自问,你这般行径,可对得起太庙里的列祖列宗?可对得起江东仰望萧氏的天下百姓?!”
说到这里,他怒极反笑:
“你是要让你萧氏百年门楣,因你而蒙上万年之羞!是要让你那尚在帝位的父皇,因你这不肖之子而被天下人耻笑!华亭厉殊,寒门之身,尽忠而死,青史留芳!你萧纶,皇室贵胄,却行此大逆!你这萧家的不肖子孙,是铁了心要做那遗臭万年的反贼吗?!你且看看,这史笔如刀,将来会如何记你今日之举!”
萧纶的脸色在先前的醉意红潮褪去后,瞬间涨得如同猪肝,他暴跳如雷,抓起手边案几上的酒壶,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殿门方向:
“拖出去!快给本王拖出去!杀!即刻砍了!!”
殿门轰然合拢,隔绝了外面持续不断的怒骂声。
殿内一片死寂。萧纶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朝客席努力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让天使见笑了,实在惭愧。一个老迈昏聩的糊涂人,食古不化,不识时务,扰了天使的清听,扫了今日的雅兴。该罚,该罚!”
他边说边自顾自地斟满酒:
“小王管教无方,当自罚三杯向天使赔罪!”
说罢,他不等对方回应,仰头连灌三杯。
那名夏军使者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神色玩味:
“殿下杀伐决断,当真让人钦佩。殿下放心,我回去之后定当备细讲述此间情形,若日后让殿下执掌江南之地,想来别有一番景象,哈哈!”
萧纶闻言面上讪讪,心头却欣喜异常,一边继续斟酒一边向
下方乐师们战战兢兢的对视一眼,重新操弄起来,堂内停滞许久的丝竹管弦之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