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石清虚 曾友于 嘉平公子(2/2)
但曾成脾气太暴,动不动就教训弟弟们,对曾孝更是不客气。唯独对曾友于另眼相看,就算正在气头上,只要曾友于一来,说句话就能把火消了。曾孝只要做点什么事,曾成总要挑刺,弄得曾孝每天都要往曾友于家跑,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骂骂咧咧。曾友于好言相劝,他根本听不进去。曾友于实在受不了,只好又搬到更远的三泊去住,渐渐地和家里断了联系。过了两年,其他弟弟们被曾成管得久了,也慢慢习惯了。
曾孝四十六岁那年,有了五个儿子:老大继业、老三继德是正房生的;老二继功、老四继绩是小妾生的;还有个小儿子继祖,是丫鬟生的。几个儿子都学着父亲当年的样子,拉帮结派,天天吵架,曾孝根本管不住。继祖没兄弟帮衬,年纪又小,经常被哥哥们欺负。继祖岳父家离三泊很近,有一次他去岳父家,顺路拜访了叔叔曾友于。一进家门,看到叔叔家兄弟和睦,读书声、谈笑声不断,羡慕得不行,干脆住下不想走了。曾友于催他回家,他苦苦哀求想留下来,曾友于说:“你父母还不知道,我倒是不缺你一口饭吃,可这样不合适啊!” 继祖这才不情愿地回去。过了几个月,继祖和妻子去给岳母祝寿,临走前跟父亲说:“我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父亲追问原因,他才说出实情。曾孝担心他和曾友于有过节,在那边待不长,继祖却说:“爹您想多了,二叔是大好人!” 说完就带着妻子去了三泊。曾友于专门收拾出屋子给他住,还让他跟着大儿子继善一起读书。继祖特别聪明,在三泊寄住一年多,就考上了秀才。他和继善每天关门苦读,曾友于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侄子。
自从继祖去了三泊,家里的兄弟矛盾越来越大。有一天,几个人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继业竟然骂起了继功的母亲。继功气得抄起刀,当场把继业杀了。官府把继功抓起来,戴上重重的枷锁,没过几天就死在牢里。继业的妻子冯氏天天跑到继功家又哭又骂,继功的妻子刘氏听不下去,喊了句:“你们家死人了,难道我们家就该活不成?” 说完拿着刀冲进继业家,杀了冯氏后投井自尽。冯氏的父亲冯大立心疼女儿死得惨,带着族里的年轻人,藏着兵器,跑到曾家把曾孝的小妾拖出来,当街羞辱。曾成一看这还得了,大喊一声:“我们家都死了这么多人,姓冯的还来撒野!” 带着曾家子弟冲出去,把冯家的人打得落花流水。曾成第一个冲上去,割下了冯大立的两只耳朵;继绩用铁棍打断了冯大立儿子的两条腿。冯家其他人见势不妙,一哄而散,只剩下冯大立的儿子瘫倒在路上。曾成把他扛起来,扔回冯家村,然后带着继绩去官府自首。这边冯家的状子也递到了县衙,一下子,曾家的子弟全被抓进了大牢。
只有曾忠逃到了三泊,在曾友于家门外徘徊。正巧曾友于带着儿子和侄子参加完乡试回来,看到曾忠吓了一跳,忙问:“弟弟怎么来了?” 曾忠还没开口就掉眼泪,“扑通” 一声跪在路边。曾友于赶紧把他拉进屋里,问清情况后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咱们家这么多年鸡飞狗跳,我早料到会出大事,不然我怎么会躲到这么远的地方。可我离开家太久,和县令也没什么交情,现在就算去求情,也是自讨没趣。只能盼着冯家父子伤得不重,咱们家要是能有人考中功名,说不定还有转机。” 说完就把曾忠留了下来,白天一起吃饭,晚上同睡一屋。曾忠看着叔侄、兄弟之间和和睦睦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愧疚,流着泪说:“我现在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简直不是人!” 曾友于看他真心悔过,也跟着心酸。没过多久,传来喜讯,曾友于和儿子同时考中举人,继祖也中了副榜。一家人高兴坏了,连庆祝的鹿鸣宴都没去,先赶回家祭祖。明朝的时候,科举功名最受看重,冯家听说后也不敢再闹事。曾友于托亲友给冯家送去钱财和粮食,帮忙治病,这场官司这才平息。曾家上下都感动得不行,哭着求曾友于搬回家。曾友于带着兄弟们焚香起誓,约定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这才带着全家搬了回去。
继祖跟着叔叔不想回家,曾孝对曾友于说:“我没本事,不配养出光宗耀祖的儿子,弟弟你会教孩子,就让他跟着你吧。等他以后有出息了,再还给我。” 曾友于答应了。三年后,继祖果然中了举人,曾友于让他搬回家,小两口哭着舍不得走。没几天,继祖三岁的儿子偷偷跑回曾友于家,躲在继善的屋里不肯回去,抓回去又跑回来。曾孝没办法,只好让继祖搬出来,和曾友于家做邻居。继祖干脆把两家的门打通,每天早晚都像亲儿子一样去给叔叔请安。这时候曾成渐渐老了,家里大事小情都听曾友于的,曾家终于成了人人称赞的和睦之家。
3.嘉平公子
温姬
嘉平有个年轻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十七八岁那年,他去郡里参加童子试。有一天路过一家妓院,看见里头有个十六岁左右的漂亮姑娘,一下子就看入迷了。姑娘冲他笑了笑,点点头,公子就凑过去和她搭话。
姑娘问:“公子住哪儿呀?” 公子说了自己住的地方。她又问:“屋里还有别人吗?” 公子说:“没有。” 姑娘说:“那我晚上来找你,可别告诉别人哦。” 公子回到住处,天一黑就把仆人支走了。没想到,姑娘真的来了,说自己小名叫温姬,还说:“我看公子长得帅气,背着老鸨偷偷跑出来,就想一直陪着公子。” 公子心里美得不行。
从那以后,姑娘隔三岔五就来一次。有天晚上下大雨,她淋着雨跑过来,一进门就把湿衣服挂起来,又脱下鞋子,让公子帮忙把泥弄掉,然后钻进被窝。公子一看,这鞋子是用五彩新绸缎做的,可惜沾满了泥水。姑娘说:“我不是故意支使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有多上心。”
听着外面雨下个不停,姑娘随口念了句 “凄风冷雨满江城”,让公子接下一句。公子赶紧摆手说不会。姑娘撇撇嘴:“公子长得这么俊,怎么连这点风雅都不懂?真扫兴!” 从这以后,她就劝公子多读点书,学学作诗,公子满口答应。
两人来往多了,仆人都知道这事。公子的姐夫宋公子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听说后,偷偷求公子让他见见温姬。公子跟姑娘说了,姑娘说什么也不肯。宋公子不死心,躲在仆人住的屋子,等姑娘一来,就趴在窗户上偷看。这一看不要紧,魂都被勾走了,推门就想进去。姑娘吓得跳墙跑了。
宋公子对温姬念念不忘,带着礼物去找老鸨,点名要见人。老鸨一脸奇怪:“以前确实有个温姬,可她早死了啊!” 宋公子吓得够呛,回去就告诉了公子,公子这才知道温姬是个女鬼。
当天晚上,公子把这事告诉温姬。姑娘倒挺淡定:“是这么回事。你想找个漂亮媳妇,我想找个帅气郎君,咱们各取所需,管他是人是鬼呢!” 公子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考完试回家,温姬也跟着他。别人都看不见她,只有公子能看见。到家后,温姬就住在书房。公子整天待在书房不回屋,父母觉得不对劲。温姬暂时回了 “娘家”,公子才跟母亲说了这事。母亲吓坏了,让他赶紧断绝来往,可公子就是不听。家里人想尽办法驱鬼,都不管用。
有一天,公子给仆人写便条,上面错字连篇:把 “椒” 写成 “菽”,“姜” 写成 “江”,“可恨” 写成 “可浪”。温姬看见了,在后面写了句:“何事‘可浪’?‘花菽生江。’有婿如此,不如为娼!” 然后跟公子说:“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书香门第的才子,才厚着脸皮跟着你,没想到你就是个绣花枕头!光看脸就喜欢人,肯定得被人笑话!” 说完就不见了。
公子又羞又恼,可压根没看懂温姬写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拿给仆人看。这事传开后,成了大家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