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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蝎 陈云栖 司札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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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生闻言,以白头之约相许。云栖叹道:"我受师抚养不易,若真相爱,需以二十金为赎身之资。我等你三年,若想私会,断不可行。" 毓生应允,正欲深谈,云眠却已折返,他只得怅然作别。

未几,毓生父亲病故,孝廉夫人治家甚严,他只得将心事暗藏,暗中积攒赎金。服丧期间,有议婚者皆以 "服阕后再议" 推辞。待丧期将满,他以 "外祖母欲与陈家联姻" 为由,携积蓄前往黄州,却见庵院荒凉,老尼告知 "四云" 早已星散,云栖据说流落到郡北栖鹤观。

毓生寻至郡北,遍访无着,失意归乡后谎称 "陈翁往岳州"。半年后,母亲赴莲峰还愿,夜宿逆旅时,遇一女道士投宿,自称陈云栖,托夫人转告 "夷陵潘生",言其在栖鹤观师叔处度日维艰。夫人归后告知,毓生跪地坦言:"潘生即是孩儿!"

夫人震怒:"你竟欲娶道士为妻,何颜见亲友?" 恰逢毓生赴郡应试,暗地寻访栖鹤观,却得知云栖半月前已出游未归。他悒悒成疾,卧床不起。

此时臧老夫人病逝,夫人奔丧途中迷路,误入族妹京氏家,见一少女风姿曼妙,心下暗喜,询问得知是王氏孤女,暂居于此。夫人爱其温婉,邀同归荆州。少女欣然应允,同舟抵家时,毓生隔窗望见,竟比记忆中的云栖更添风华,病竟豁然开朗。

夫人向少女坦言欲为儿媳,少女微笑道:"我早有婚约,许配夷陵潘氏,若他另娶,我便为母之女;若未娶,终是潘家妇。" 夫人愕然:"莲峰下托言寻潘生者,可是你?" 少女惊问:"夫人便是莲峰下那位?"

原来少女正是云栖,本姓王,道师收养后随其姓陈。道成观主居处狭隘,云眠已去汉口,她不堪道观苦役,又羞于化缘,恰逢京氏赴黄冈,便随其改扮女装,欲嫁士族,故隐去道士身份。

成婚之夜,两人互诉别离之苦,泪中带喜。云栖孝谨,夫人甚爱,唯不谙持家,令夫人略有担忧。月余后,两人往京氏家省亲,归舟中竟遇云眠。云眠见云栖得偿所愿,欷歔不已。云栖劝她还俗,伪作义姊,同侍夫人。

云眠入府后,举止大方,干练持家,早起代夫人操劳,深得喜爱。夫人常对人言:"儿父在时,亦未有此乐。" 一日,夫人感叹:"云栖不谙家事,若有云眠这样的儿媳,我便无忧了。" 云栖趁机进言:"母亲若喜爱,儿媳愿效娥皇女英。"

于是另洁一室,云栖告云眠:"昔在观中,你曾言 ' 得一知心人,当共事之 ',可还记得?" 云眠含泪点头:"我所求非房闱之乐,只望有处安身,侍奉老母。" 三日后,云眠搬至夫人处,与云栖三两日一更代,共侍毓生,竟成常例。

夫人曾善弈,自丈夫过世后再无兴致,如今得云眠经理家事,每日与两妇挑灯弈棋、听琴品茗,笑言:"幼时相者言儿娶道士,今竟得两,定数不可违。" 毓生此后不再赴考,与两妻侍奉母亲,共享天伦。云眠生一儿一女,云栖生一女三男,孙辈皆入泮,长孙更中了乡选。

当鹤观的钟声在记忆里渐渐淡去,真家的庭院中,两株并蒂莲却年复一年开得皎洁。那些曾被道袍包裹的青春、被清规压抑的情愫,终究在红尘烟火中,酿成了比仙缘更温暖的人间岁月。

3.司札吏

武夫与诗僧

游击将军某,妻妾成群,却有桩古怪忌讳:最恨人提他的小字。于是家中改称 "年" 为 "岁","生" 为 "硬","马" 为 "大驴";又讳 "败" 称 "胜","安" 叫 "放"。即便书信往来不甚避忌,家人若道破便动雷霆之怒。

一日,司札吏进房禀报军情,口误说了 "马" 字。将军暴跳如雷,抄起砚台砸去,吏员当场毙命。三日后将军醉卧中,见那吏员持名刺入内,问:"何事?" 吏员答:"' 马子安 ' 来拜。" 将军惊觉是鬼,拔刀便砍。吏员微笑着将名刺掷于几上,倏然消失。取刺一看,上面写着:"岁家眷硬大驴子放胜"—— 每字皆嵌着他的忌讳,活活将 "某年家眷马子安败" 一句拆解得荒诞离奇。

无独有偶,牛首山有个和尚,自号 "铁汉",又戏称 "铁屎"。他作了四十首诗,观者无不捧腹。更自刻两枚印章:一曰 "混帐行子",一曰 "老实泼皮"。秀水王司直为他刻印诗集,取名《牛山四十屁》,落款写着:"混帐行子,老实泼皮放"。不必读诗,光看这标新立异的名字,便令人忍俊不禁。

某日,这位游击将军偶然得见此诗集,正喝着茶便喷了满案。他盯着 "放" 字忽然想起那吏员的名刺,手抖得捏不住茶盏 —— 原来这诗僧与那鬼魂,竟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嘲笑着这世间的荒诞忌讳。后来将军府中忌讳渐松,有人说他是怕了鬼魂,也有人说他是被诗僧的 "四十屁" 笑醒了。而牛首山的诗僧依旧每日敲着木鱼吟哦,袈裟上常年沾着墨迹,倒比那身铁汉的虚名更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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