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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东衣郡小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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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知道,我这门手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知道了之后,再做纸人的时候,心里就踏实些。”

她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纸人从后厨端着一盘菜走出来。

那纸人扎的是个年轻女子的模样,梳着双髻,穿着碎花布裙。

它端着盘子走到桌前,把菜搁下,又无声无息地退回了后厨。

李镇看了看那盘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肉烧得极烂,肥而不腻,酱汁浓得恰到好处。

“手艺没退。”他说。

宁采薇坐回来,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那是自然。”

两人吃了饭,又聊了些不咸不淡的闲话。

李镇没有跟她说自己在白玉京的事,没有说食仙蛏,没有说黑煞,没有说镇仙碑。

宁采薇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像多年不见的老邻居,坐在一张桌上吃顿饭,说说菜色,说说天气,说说街上又新开了哪家铺子。

饭吃完,李镇起身告辞。

宁采薇把他送到门口。

大门重新打开,外面的日光涌进来,照在那些纸人身上,把它们的脸照得惨白。

李镇跨出门槛,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空再来。”

宁采薇说。

“嗯。”

李镇朝街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宁家酒楼的招牌。

那块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金漆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像一道一道的旧伤疤。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太岁帮的驻地在城东,从宁家酒楼过去要穿过两条街。

李镇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宁采薇那些话。扎纸门道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中州八门的道法都和李家有关,李家不是中州本土的世家。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条线,把他以前没想通的很多事都串了起来。

正想着,前面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骂,还有女人的哭叫声。

李镇抬起头,看见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围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缩在墙角。

她的脸上有泪痕,嘴唇在抖,衣裳的肩膀处被扯破了一块。

那几个醉汉穿着统一的短打,腰间别着刀,刀鞘上刻着狼头纹。

其中一个正弯着腰,伸手去拽那女子的胳膊,嘴里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李镇走过去。

“几位。”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几个醉汉同时回过头来。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酒气熏天,眯着眼打量了李镇一番,咧嘴一笑。

“哪来的门道人?”他说,

“管什么闲事?老子们血狼帮的事,你也敢插手?”

李镇没理他。

他看向那个缩在墙角的女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女子愣了一下,抱着包袱贴墙挪了几步,从人缝里钻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几个醉汉要去追,李镇抬手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的气劲从他袖间散开,没入那几个汉子的身体。

他们脚下同时一软,像被人抽了筋,一个接一个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刀铛啷落地,胳膊腿儿都不听使唤了。

他们想爬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连拳头都攥不紧。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络腮胡子趴在地上,嘴里还不服软,

“你完了!我们可认识太岁帮的邢副帮主!血狼帮年年上供,你跟太岁帮作对,就是跟我们整个血狼帮作对!”

李镇低头看着他。

“邢副帮主?”

“不错!”

络腮胡子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脸上满是得意,

“人家邢副帮主可是渡江高人,你一个区区门道人,还想对我们做些什么?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镇笑了一下。

“好啊。”他说,

“那你们去摇人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靠在巷口的墙上,当真不走了。

阳光从屋檐间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那几个血狼帮的喽啰趴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络腮胡子终于爬了起来,扶着墙,连滚带爬地朝街口跑去。

跑出十几步,回头瞪了李镇一眼。

“你等着!”

李镇没理他,目光越过巷口,看向远处太岁帮驻地的方向。

那几间新盖的瓦房在日光下亮堂堂的,门口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等了好一会儿。

街口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血狼帮的喽啰连滚带爬跑到太岁帮驻地时,门口的帮众差点没认出来。

络腮胡子趴在门槛上,喘得像条被追了三条街的野狗,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两句话:

“有人要打太岁帮的脸!”

“邢副帮主呢?快请邢副帮主!”

守门的帮众把他们领进偏厅。

几个人瘫在椅子上,酒醒了大半,脸上的嚣张劲儿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灰白。

络腮胡子添油加醋地把巷子里的事说了一遍,说自己血狼帮的人如何被一个不知来路的江湖人施了妖法,如何被当街放倒,那人还撂下话,让太岁帮的邢副帮主去见他。

偏厅里还坐着另外几个血狼帮的头目,听了这话,脸色都沉了下来。

血狼帮在城东算得上一霸,虽然比不过太岁帮,可每年上供的银子不少,平日里在城东横着走也没人敢拦。

如今被人当街打了脸,还指名道姓要见邢副帮主,这事要是传出去,血狼帮的面子往哪搁?

一个头目拍案而起:

“那人在哪?我带人去做了他!”

正说着,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邢叶走了进来。

他比当年瘦了些,下颌的线条硬了,眼窝也深了。

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束得紧紧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小臂上几道旧疤。

当年临字堂的香主,如今太岁帮的副帮主,身上那股子江湖气没变,可眼神比从前沉了不少。他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帮众,都是一脸精悍,走路带风。

偏厅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邢副帮主!”

络腮胡子扑通一声跪下去,张嘴就要哭诉。

邢叶抬手止住他,走到主位坐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说。”他放下茶盏,“犯了什么事?”

络腮胡子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忽然卡了壳。

邢叶那双眼在盯着他,不大,可那光冷得很,像在掂量什么物件。

络腮胡子支吾了两句,说是有个江湖人管闲事,打了血狼帮的人。

“管闲事?”

邢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淡淡的,

“管什么闲事?”

络腮胡子身边一个头目抢着开口:

“是个不长眼的门道人,血狼帮的兄弟在街上办点私事,他跳出来充大侠,施了妖法把人放倒,还让我们来请邢副帮主。

这不是打太岁帮的脸是什么?”

邢叶没接话。他把茶盏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偏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血狼帮这几个刺头,”

邢叶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压得住场子,

“平日里在城东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事还少么?

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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