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父亲(2/2)
秦夜敛了心神,答道:“儿臣离营时,尚能维持。”
“赵斌、王缺、苏琦在,韩烈暂时被稳住。”
“但时日一长,难免生变。”
“你既已登基,第一道明发天下的诏书已出,消息很快会传到长亭驿。”
“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抚大军,让他们归家,该赏的赏,该升的升。”
“此事,你来办,苏骁和兵部会全力配合。”
“是。”秦夜应下。
这是他的责任,他自然不会推诿。
殿内又安静下来。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到了一定高度,才袅袅散开。
“这江山,”乾帝缓缓道,声音带着无限的感慨与一丝如释重负。
“朕交给你了,是好是坏,是重是轻,你自己掂量。”
“朕累了,往后的路,你自己走。”
秦夜看着父亲明显松弛下来、却也更显苍老倦怠的面容,心头那根坚硬的刺,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榻前,屈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君臣之礼,是子对父的叩拜。
“父亲保重。”他低声道。
乾帝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轻轻挥了挥。
“去吧,去忙你该忙的事,这庆宁宫清静,朕……很好。”
秦夜起身,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走出了庆宁宫。
衮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殿外,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凛冽。
新的皇帝,迎来了他登基后的第一个黄昏。
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长亭驿的雪,京城的暗流,西境的余烬,朝堂的博弈,天下的目光……都在等着他。
他握了握袖中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传国玉玺冰凉的触感。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意味着无尽责任的乾清宫,走去。
脚步沉稳,踏碎一地残雪。
“......”
转眼间,时间过去许久。
入了夏,京城便是一日热过一日。
晌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青石板路面泛着白花花的光,晃人眼。
蝉在御花园的老柳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赶着一声,不知疲倦。
只有到了傍晚,日头西斜,暑气才肯稍稍收敛些,从河边吹过来的风,带了些水汽,勉强算是凉快。
御花园西北角有片临水的敞轩,四周挂着细竹帘,既通风,又能挡些蚊虫。
此刻竹帘半卷,轩内摆着几张竹榻,榻边的小几上放着冰镇过的瓜果,还有沏好的香片茶。
秦夜只穿了件月白色的云纹直裰,腰间松松系着带子,靠在竹榻上,手里拿着本闲书,半天也没翻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