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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赵顺马四并排躺下,这账以后慢慢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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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去拖累你们。”

“我们现在挖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路。”苏勇道,“是所有人的路。”

韩九成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前方终于透进一线微光。

众人轮流从裂口爬出去,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脚一片芦苇荡里。芦苇被积雪压弯,河水就在不远处缓慢流淌。

可柳河比他们想象中更宽。

河面结着一层薄冰,冰下的水声沉闷地响着。对岸的林子里隐约能看见几间草房,房顶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那边就是接应点。”老崔道。

陈河眯眼看了一会儿。

“怎么没有暗号灯?”

“现在是白天,不能点灯。”

老崔从怀里掏出一截红布,绑在一根芦苇杆上,连续晃了三下。

对岸没有回应。

苏勇抬头看向北边。

山坡上,几名日军已经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追到河边了。”林秋道。

老崔再次晃动红布。

这一次,对岸终于传来一声鸟叫。

两短一长。

老崔松了口气。

“是自己人。”

河边的草房后面很快跑出几个人,领头的是个戴旧毡帽的中年人。他们拖出一条用木桶和门板拼成的小船,急忙推入水中。

“先送伤员!”苏勇喊。

众人把韩九成抬上船,又将赵顺的遗体放在中间。小船刚离开岸边,北坡便响起枪声。

子弹打在河面上,溅起一串水花。

陈河端枪还击,老崔和周二柱用木桨拼命划水。林秋跪在船尾,护着赵顺的遗体。

苏勇站在岸边,没有上船。

“你不上来?”林秋惊道。

“你们先走。”

“那你呢?”

“我把他们挡住。”

“苏勇!”

林秋伸手就要跳回去,被老崔一把拽住。

“不能回去!船一翻,伤员全完了!”

苏勇转身跑向芦苇荡。

他没有往南逃,而是朝北边的浅滩冲去。那里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正好能吸引日军注意。

“人在那边!”

日军果然朝他的方向压来。

苏勇躲到一块大石后,抬枪朝北坡连开数枪。陈河见状,也从船上探出身子,对着相反方向射击。

河面上的枪声交错,日军一时判断不出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只能伏在雪坡后还击。

小船终于靠上对岸。

老崔跳下船,和接应的人一起把伤员拖进草房。林秋却迟迟不肯下船。

“苏勇还在那边!”

“他会过来的。”陈河抓住她的胳膊,“这是命令!”

“我不管什么命令!”

“林秋!”陈河厉声道,“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分心!”

林秋死死盯着河对岸。

风雪之间,苏勇的身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他躲在岩石后不断射击,枪口的火光时隐时现。

忽然,一枚掷弹筒炮弹落在他身旁。

轰!

雪雾冲天而起。

苏勇的身影消失了。

林秋脸色瞬间变白。

“苏勇!”

她挣开陈河,拔腿就要往河里冲。

下一刻,河对岸的芦苇荡里忽然摇晃起来。苏勇从雪坑中爬出,踉跄着朝南边跑去。他的帽子没了,左肩的棉衣几乎被炸碎,手里却仍然紧紧握着步枪。

“他出来了!”周二柱喊道。

对岸日军发现苏勇还活着,立刻集中火力。

苏勇没有回头。

他冲到河边,踏上那几块礁石。最靠近岸边的一块被水冲得湿滑,他一脚踩空,整个人跪进冰冷的河水里。

林秋顾不上旁人,跳下船,踩着齐膝深的河水往前冲。

“林秋,回来!”老宋的声音从对岸传来。

她没有听。

苏勇抬起头,看见她朝自己跑来,脸色顿时变了。

“别过来!”

“你闭嘴!”

林秋一把抓住他的右臂。

两人同时朝对岸挪动。子弹从他们头顶掠过,打得河面水花四溅。陈河和周二柱伏在船头拼命还击,将日军的火力压低。

苏勇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软。

林秋回头一看,才发现他的左腿也被弹片划开,鲜血已经染红了裤管。

“你还能走吗?”

“能。”

“靠着我。”

“你扶不动我。”

“那就一起死在这儿!”

苏勇愣了一下,随后咬牙站起。

两人一步一步挪向对岸。

最后几步,老宋和两个游击队员跳入水中,将他们拽上岸。苏勇刚踩到泥地,便一头栽倒在雪里。

林秋跪下来抱住他。

“苏勇!苏勇!”

他缓缓睁开眼。

“赵顺呢?”

“已经送进屋了。”

“韩九成?”

“也在。”

“那就好。”

他说完,终于昏了过去。

草房里点起了煤油灯。

这是一间废弃的河工房,墙角堆着麻袋和旧木料,屋顶破了几处,冷风不停往里钻。可对刚从枪林弹雨中逃出来的人来说,这里已经像一座真正的堡垒。

林秋先给韩九成处理伤口。

子弹没有留在腿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失血太多,伤口又泡了河水,若不尽快送到后方医院,仍然危险。

老宋带来的卫生员把能用的药全拿了出来。

“磺胺只剩半包。”他说,“只能先给一个人。”

林秋看了一眼韩九成,又看向苏勇。

苏勇靠在墙边,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给韩九成。”他说。

“你肩膀也需要。”

“我还能撑。”

林秋猛地转头。

“他能撑,是因为伤在腿上。你伤的是肩膀,刚才又泡了冷水,稍微感染,整条胳膊都可能废掉。”

“先救他。”

“你们一个个都把命当石头是不是?”

林秋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

最后,卫生员将磺胺分成两份,一份给韩九成,一份给苏勇。

林秋坐在苏勇面前重新拆开绷带。

伤口比刚才更严重,肩胛骨附近的皮肉翻开,里面隐约能看见发白的骨头。她拿火烤过的刀片割去坏死的肉,苏勇从头到尾没有喊一声。

可当刀尖碰到最深处时,他的手突然抓住了林秋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林秋抬头看他。

苏勇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疼?”她问。

“你说呢?”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疼。

林秋眼眶发热,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疼就记着。以后别再这么不要命。”

“战场上哪有那么多以后。”

“有。”林秋低声道,“只要你活着,就有。”

苏勇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屋外,周二柱正在给赵顺整理遗容。

他把赵顺的军帽重新戴好,又把那颗手榴弹擦干净,放在赵顺胸前。马四的尸体也被游击队员从河对岸拖了回来,暂时停在屋外的柴棚下。

韩九成醒来时,正听见周二柱在门外低声念叨。

“赵顺哥,你放心。俺也去以后一定好好打枪,不给你丢人。”

韩九成张了张嘴。

“二柱。”

周二柱进屋。

“韩哥,你醒了?”

“马四呢?”

“在外面。”

韩九成沉默了一会儿。

“俺也去想看看他。”

林秋刚要阻拦,韩九成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

周二柱和老崔把他抬到柴棚。

马四平躺在一块门板上,胸口盖着一件旧棉衣。他的脸朝着河的方向,眼睛已经合上。

韩九成看了很久。

“他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周二柱摇头。

“没有。”

“那就好。”

“为什么?”

“他要是说了,俺也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九成伸手,从马四的衣服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铜钱中间的方孔里,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线。

“这是他妹子的。”韩九成说,“鬼子进村那年,他妹子被抓走了。后来他投了伪军,说是为了找人。”

老崔低声问:“找到了吗?”

“没有。”

韩九成握紧铜钱。

“他说,只要替鬼子干活,就能进城打听消息。可他后来才知道,鬼子根本没把咱们当人。那天在据点里,他偷偷告诉我,他想跑。”

“为什么没跑?”

“他怕连累他娘。”

韩九成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俺也去那时候还骂他,说他胆小,说他没骨头。可俺也去现在想想,俺也去有什么资格骂他?”

周二柱看着马四,眼圈红了。

“他最后还是跑了。”

“是。”韩九成道,“他跑回来了。”

众人把马四和赵顺安置在同一间屋里。

赵顺身上盖着军毯,马四身上盖着旧棉衣。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并排躺着,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在同一个地方停下。

下午,支队派来的通讯员赶到了柳河。

带队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名叫许青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挂着短枪。

她听完经过,接过坂田的地图,又看了看坂田留下的手枪。

“白石沟已经收到情报。”许青禾道,“支队决定立即转移柳河东岸的仓库,同时组织群众撤离。”

“鬼子会提前动手。”苏勇道。

“已经在准备了。”

“还有,鬼子不一定从北面来。”

苏勇指着地图。

“坂田把主力放在黑松岭,说明他们原本想逼我们往柳河走。东坡这队人马不是追兵,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的。他们知道渡口有人接应,也知道我们会带着韩九成走这条路。”

许青禾低头看着地图。

“你的意思是,情报泄露了。”

屋里骤然安静。

老宋脸色难看。

“渡口接应点只有支队几个人知道。”

“鬼子不可能凭空知道。”陈河道。

周二柱握紧拳头。

“难道还有人投敌?”

苏勇没有回答。

他指向地图上柳河西岸的一处村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柳河镇。”许青禾道,“有一座粮站,平时由地方保甲看守。”

“粮站到渡口有一条小路。”苏勇道,“坂田的地图上没有画出来,说明他们不是从地图上得到的消息,而是有人带路。”

老崔忽然想起什么。

“昨天我们进炭窑时,那个木片记号旁边有脚印。鞋底很新,像是胶底鞋。”

“炭工穿不起胶底鞋。”陈河道。

许青禾神情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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