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去罗马的船票(2/2)
然而,兜帽下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的嗤笑。“省省吧。”那低沉的声音毫无波澜,按在她脖颈的利爪甚至警告性地微微收紧了一分,让她呼吸一窒,“你这副模样,骗骗那些被欲望和愚蠢蒙蔽的蝼蚁还行。在我眼里,你和那些试图用拟态躲避天敌的虫子没什么区别。”
拉默的心沉到了谷底,脸上刻意维持的脆弱表情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真实的恐惧。
斗篷下的声音继续响起,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我要你去罗马。梵蒂冈。教廷的核心区域。”
“什么?!”拉默的惊恐瞬间冲破了伪装,失声叫道,暗金色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骤缩。教廷!那些狂热、顽固、拥有古老传承和诸多针对异类手段的混血种组织!“不……不行!大人,求您!我太弱小了,我根本……我连靠近都会被发现的!他们会把我抓住,研究,切成碎片!求求您,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除了去那里!”她语无伦次地哀求,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这次是纯粹的、源于记忆深处对屠龙者组织的恐惧。
“正是因为你足够弱小。”对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考量,“弱小到你的龙类气息稀薄得近乎于无,只要小心掩饰,甚至比很多血统低劣的混血种更像‘人类’。弱小到不会触发他们那些针对强大异类的预警机制。弱小到……即使被怀疑,也引不起真正的重视。”
那按着她脖子的利爪松开了少许,但威胁感丝毫未减。斗篷微微动了动,似乎兜帽下的目光正在审视她这份惊恐万状的“弱小”。
“混进去,潜伏下来。用你最擅长的伪装。”对方的语气近乎于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观察,倾听,传递信息。对你而言,这比猎杀那些垃圾混血种,更有价值,也更安全——至少,在你不被发现的前提下。”
拉默愣住了,绝望中闪过一丝茫然的荒谬感。因为弱小……所以被选中?去执行一个听起来就九死一生的任务?
“很难理解吗?”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茫然,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找一个能完美伪装成混血种、甚至普通人类的龙族不难。但找一个……比大多数混血种还要弱小,弱小到足以骗过那些东西的龙族?”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
“拉默,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耗材’了。”
她彻底瘫软在地板上,连颤抖的力气似乎都失去了。手腕和脖颈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绝对的无力。不是作为猎手,甚至不是作为有价值的“补品”,而是作为一件因为足够“无用”和“不起眼”而被选中的……工具。原来连成为补品的资格,都是一种奢侈的妄想。在这位更古老的掠食者眼中,她唯一的价值,竟源于她最可悲的弱点。
阴影中的存在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利爪收回,重新隐匿于“手套”之下。他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几乎触及低矮的天花板,投下的阴影将地上的拉默完全笼罩。船票被随意地丢在拉默身旁的地面上,落在灰尘与少许未干的水渍旁。
“拿着它,按时登船。”那低沉的声音毫无情感波动,“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船票,看了很久,仿佛那是什么剧毒的诱饵。最终,颤抖的、依旧残留着细小伤口和麻痹感的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了过去,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像触电般缩回了一下,然后才一把将它攥紧,纸张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她挣扎着爬起来,甚至没顾得上拍去裙子上的灰尘,更没去看手腕和脖颈处已经停止渗血、但依旧刺痛的小伤口,只是死死握着那张船票,踉跄着冲向铁门,拉开,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外面伦敦更深沉的夜色与迷雾之中。
“这家伙……真的靠谱吗?战战兢兢,弱小得可怜,灵魂里除了恐惧和苟且,几乎不剩什么了。”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与其让她去梵蒂冈送死,或者半路就被哪个眼尖的混血种剁了,不如直接喂给‘育婴所’那边。他们最近催得紧,塑造新的龙躯胚胎,需要的‘营养’可不少,这种虽然质量低劣,但好歹是纯净的龙类,聊胜于无。”
寂静了片刻。
另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角、书架后方更深的黑暗里响起。这个声音更加苍老,更加干涩,像摩擦的羊皮纸,也像地底深处岩石的挤压声:
“没必要。”苍老的声音否决得很干脆,“‘育婴所’不缺这点边角料。让她去试试。”
“试什么?就凭她?”第一个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试试能不能……搅动那潭死水。试试能不能,把教廷地底深处,那个被层层锁链和神圣谎言禁锢着的‘恶魔’……放出来透透气。”苍老的声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压抑着某种躁动:“我们一定要按照那些……该死的‘剧本’走吗?绕这么多弯子,用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虫子去撬锁?明明我们可以聚集力量,直接碾过去!把那些狂妄的混血种组织,一个个从地图上抹掉!”
“以前。”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也有像你这样想法的家伙。不止一个。”
“然后呢?”第一个声音追问,语气里那点躁动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
“然后?”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骨髓发冷的嗤响,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息,“然后他们的龙骨被制成了装饰,龙皮被鞣制成大衣内衬,最精华的脏腑,被泡在圣银与秘药制成的溶液里,成了某些家族宝库里炫耀武力的收藏品。”
“该死的命运……”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困兽在铁笼中磨牙,充满了不甘与某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憋闷,“就像提线木偶。每一步,每一个看似偶然的转折,可能早就在那张该死的‘剧本’里标好了注脚。”
“这就是……‘至尊’的力量。不仅仅是毁天灭地的伟力,更是编织因果、书写命运的权能。你以为的‘偶然’与‘选择’,或许只是祂笔下一个早已落定的字符。”
苍老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湮没在时光长河中的、血淋淋的教训:
“那些不信邪的,自以为能跳出藩篱、斩断丝线的‘逆命者’……他们最终的归宿,难道不正是被那无形的、名为‘宿命’的矛,贯穿在地狱的最深处,永世挣扎哀嚎吗?”
“不过……”苍老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寂静,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异样波动,像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也正因为……他放弃了。放弃了登上那至高的、可以俯瞰并裁定一切命运的王座。我们才有机会……去尝试,拔出那根的矛。哪怕只是让它松动一分,那些‘逆命’的恶魔也会试图逃离折磨他们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