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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摇摇欲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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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就来看看郑侠到底都做了和说了什么。

带着一片炽热的忧国忧民之心,郑侠给神宗写了一道奏疏,顺带着还给神宗献上了一幅他的画作。在这份奏疏里,郑侠先是对大旱以来的各个受灾地区的灾情进行了一番描述(一直都待在京城的他显然并没有去过灾区,这一切都是他的道听途说和主观层面的想象),然后他请赵顼加大赈灾的力度并将新法当中所有不合理的政策都予以废除,如此方可“下召和气,上应天心,延万姓垂死之命”。接下来,郑侠像那个疯狂的唐垧一样将朝中所有的言官以及宰辅大臣都给一锅端了,他说这些人都是贪猥近利之徒,他们明知道天下灾情汹汹却不敢言事。他质问赵顼,国家养着这帮废物到底有何用?

在这份奏疏的最后,郑侠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奏疏里附带一幅“流民图”。他说既然没人敢把真实的灾情上报给赵顼,所以他就替这些人代劳了,他希望赵顼通过他的这些画能够在一起直观地看到老百姓现在过得有多苦。收笔之处,郑侠放了句狠话:“ 如陛下观臣之图,行臣之言,自今起十日不雨,乞斩臣于宣德门外,以正欺君慢天之罪。如少有所济,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

简单说,郑侠希望赵顼能够罢免新法以答天谴,如果可以的话,顺便也把朝中的那群废物也给一起罢免了。如果赵顼按照他说的办,倘若上天还不下雨就可以砍他的脑袋。

郑侠这样做可以说是在死谏了,但这道奏疏其实谈不上有多狠,他最狠的绝招就在于他画的那些图。在这位大画家的笔下,灾民们的各种惨象都跃然于纸上: 诸如瘦骨嶙峋、诸如衣不蔽体、诸如老少无依、诸如伏地悲戚、诸如卖儿卖女卖老婆。总之,郑侠想传递给神宗的信息就是在这看似天下太平的京城之外尽是一片人间地狱的惨象。

写完奏疏并附上画作之后,郑侠兴冲冲地去投递他的同城快递。但是,让郑侠感觉很悲催的是,皇宫的阁门吏拒收他的奏疏。因为他的级别不够,所以他没有资格直接向皇帝上奏疏,按照流程他只能将这份奏疏通过官方渠道予以投递,也就是先送到中书省交由宰相们过目,然后才有可能被皇帝看到。可是,郑侠觉得即便王安看到了这些也不会对他予以理睬,为此他决定不按套路出牌:他带着奏疏出了城,然后跑到驿站说他这是加急密奏需要通过快马火速送达银台司直接转由皇帝陛下亲启御览。

如郑侠所愿,赵顼在这天晚上看到了他的这份奏疏,也如他所愿,他的奏疏没有对赵顼产生多大的触动,可他的那幅流民图却起到了远超他预料的作用。赵顼在看完这些图之后顿时就黯然泪下,他反复观看直到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赵顼最后是一边是抹眼泪一边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作为一个胸怀远大志向的帝王,更作为一个爱民如子的天子,赵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子民竟活得这般凄惨。他就此成功地掉进了郑侠为他挖好的大坑里,他也觉得这一切都是新法的罪过,这些年里有无数的大臣都在他的耳边控诉新法在乱国害民,如今当“真相”摆在他的面前之时他竟然也在瞬间就认同了这种说法。是新法导致了这种惨象——赵顼就此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他的理智荡然无存,他全然忽视了导致这场灾害的罪魁祸首——天旱。他是皇帝,更是一个责任感爆棚的皇帝,回首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再结合如今的灾情,赵顼开始了自责和悔恨,更是开始质疑新法。

这一夜,泪眼婆娑的赵顼整夜无眠!

这里请允许我说一句:一个人如果责任感太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所谓物极必反,哪怕是诸如善良和正直这种可贵的品德如果做得太过头都会酿成悲剧。具体而言,赵顼的这种强烈的责任感一旦在遭遇人生困境和挫折的时候就会为他带来大祸——自我否定、进退不前、自我折磨。赵顼这一生只活了三十七年,这与他无法正确应对压力以及他习惯于在逆境中自我折磨有很大的关系。很显然,他没有继承他的先祖赵光义在这方面的优秀基因,经历过高粱河之败以及雍熙北伐这种超级惨败的赵光义在承受失败和面对压力这方面就显得比赵顼出色很多。我们甚至完全可以这样说,如果不是因为箭伤,那么赵光义本来还可以再蹦跶很多年。

第二天(公元1074年4月5日),心绪难平的赵顼没有跟任何宰辅大臣商量就下达了一系列让人震惊的诏令:在京城罢停免行法;三司即刻派人纠察市易司和司农寺在赈灾放粮上的失职行为;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彻查王韶在熙河用兵期间的一切军费用度;各路转运使立即上报当地的的具体灾情;青苗法和免役法暂停实施;保甲法和方田均税法立马废除。

郑侠在奏疏里说如果按他说的办却又十日之内不下雨,那么他请斩头颅。诡异的是,在史书的记载里,就在这一天开封城真的就下雨了。诚然,这雨不大,更是对缓解旱情毫无用处,但这场雨对本就迷信的赵顼而言就显得太过“惊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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