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蓝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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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蓝白的书是手抄本。第一本抄了七天,用郭泡泡从装备部匀来的旧账本,纸是黄的,字用铅笔写。抄完以后交给白启,白启拿到城门纪念墙前面,用刻刀把书名刻在墙上——《归途·续》。
“续”字刻得浅,白启说刻太深了伤墙。刻完了他把书用防水布包好,放在城墙上的一个小铁箱里。铁箱外面焊了一个锁扣,钥匙放在方蓝白那儿。但白启知道,那把锁不锁都一样。想看的人会来,来了就会看。
果然。第一个来的是冷雨桐。她从寒城过来送冰系晶核,顺道进破界城看方蓝白。路过城墙的时候看到铁箱,打开看了一眼。站着看了一下午。看完把书放回去,走到旧学校找方蓝白。
“你写了老莫。”她说。
“写了。”
“没写他闺女怎么死的。”
“老莫自己不说。”方蓝白给她倒了杯水,“我不能编。”
冷雨桐端着杯子没喝。她银白长发披在肩膀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苏雪儿死的时候我在场。”她说,“南桥第三道防线。她把尸潮引到冰系阵地上,自己冻在冰壳里。老莫赶到的时候冰壳还没化。”
方蓝白看着她。
“你该问老莫。”冷雨桐说。
方蓝白没说话。他记下了。
第二个来的是洛安。都王城城主从矿脉过来送物资,车队在城门口卸货。他听说了《归途·续》,特意绕到城墙上看了一眼。老头儿识字慢,看了大半天,看完去找方蓝白。
“你把我的名字写在物资那段了。”洛安说。
“你是管物资的。”
“对。”洛安坐在旧学校教室的椅子上,像坐在自家炕头,“但我不是只在物资那段。香膏那一段,你写的‘洛安负责原料’,就一句话。”
方蓝白看着他。“你想让我写什么。”
洛安摸了摸下巴。“写一句就行——‘他睡觉打呼噜’。”
方蓝白写下来了。
第三个来的是徐启东。他从南桥防线回来,带着霸枪神纪,枪身上全是新添的划痕。进城门的时候看到铁箱,站着看了两个钟头。看完进了旧学校,把方蓝白从教室里拽出来。
“你写孔杨天那一段,说他‘习惯把话说短’。放屁。”
“他话确实短。”
“他话短是因为他懒得跟你解释。”徐启东把枪靠在墙上,坐在石墩上,“他给联合防线写调度报告,一封三千字。我看了三天才看完。他哪里话短了。”
方蓝白把这一点也记下了。
到了第十天,城里开始有人传抄。郭泡泡用装备部的废纸抄了第一份复本,带去灵城给张灼。张灼看完把复本留在灵城档案馆,自己写了一篇《归门监测点空间稳定性分析》附在后面,算作补充材料。张灼的助手把分析抄了五份,分送到寒城、都王城、明都聚集地、南方军区和西方军区。
冷雨桐在寒城收到张灼的分析以后,在冰室里找塔玫要了一朵蓝樱花。塔玫是塔祯的妹妹,冰室管理员。蓝樱花开了六朵,她挑了最完整的一朵夹进分析报告里,放在寒城议会厅的桌上。冷雨桐看了一眼那朵花,没说话。
“好看。”塔玫说,“开智的。”
冷雨桐点了一下头。她把花夹回报告里,把报告放进档案柜。柜子里本来只有三份文件,现在多了一份。
勇者车队回到破界城的时候是第十三天。赵野把车停在东门外面,带着小棠、程霜、石头、阿七、老莫、老孙头进城。兰彩薇走的时候把云鲲大衣留在了招待所,小棠进去取了,抱在怀里。他们到城墙前面的时候看到了铁箱,白启站在旁边。
赵野打开铁箱,拿出《归途·续》。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方蓝白的笔迹——“灯在人在。人不在,灯也得在。”
他把书合上放回去。老莫在旁边站着,锤子扛在肩上。他看了一眼书上写自己的那一段,没说话。
“你闺女。”赵野说,“你想写的话,回头找蓝白。”
老莫把锤子换了个肩膀。“不写。”他说,“名字刻在锤子上就够了。”
他们往城里走。走到街角的时候,小棠忽然停下来。她把云鲲大衣举起来闻了闻,说上面有灯油味。程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晚上方蓝白在旧学校空地上摆了一桌饭。菜是老莫做的,土豆汤、腌鱼、变异水果糖当甜点。郭泡泡和大铭从装备部赶过来,路南阳也跟着来了。白启守城门没来。孔杨天来得最晚,坐下就喝汤。
方蓝白端着一杯水坐在讲台边。他看着这帮人围着一张旧课桌吃饭,忽然觉得教室有点小。窗外城东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小棠贴在窗户上的那盏铜色灯贴纸被路灯照着,泛着暖光。
“我写完了。”方蓝白说。
“写完了。”赵野说。
老莫盛了一碗汤放在桌角,那是给兰彩薇留的位子。没人坐,但汤一直热着。
吃到一半,小棠从贴纸本上撕下一张新的蓝樱花贴纸,贴在讲台边沿。贴完了她拍了拍手。
“还有贴纸吗。”郭泡泡问。
“没了。”小棠说,“最后一朵。”
窗外起了风。风从北面冻土带来,吹过破界城的城墙,吹过旧学校的窗框,把贴纸吹得哗啦响了一下。方蓝白站起来把窗户关上。风被挡在外面,灯继续亮着。
方蓝白坐回椅子上,把《归途·续》最后一页翻出来看了一眼。铅笔字还是那么小,那么整齐。他把稿纸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又写了一行。
“归途就是往前走的时候,知道有人在等。”
然后他把稿纸合上,站起来,去给自己盛了一碗土豆汤。
《归途·续》传开以后的第二十天,破界城的东门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骑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把上绑着一面小旗,旗子上绣了一个字——“樱”。车停在城门口,白启上去拦。那人摘下头盔,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短发,眼睛细长,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旧疤。
“从哪来。”白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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