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契约在,石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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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彩薇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回来了。”
“回来了。”赵野走过去,“十七盏,都亮了。”
兰彩薇点了点头。她没问细节,只是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新的,黄糖的甜味很淡。
“我算着时间。”她说,“灯芯烧到一半的时候你们就该回来了。它没灭。我守了二十三年,最后三天倒是不慌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跛着脚走到墙边,把铁板打开。里面的东西她一件一件摸出来——地图、照片、钥匙、铜丝。
最后是那张许观南和卞桥的合影。她把照片翻到背面,“灯在人在”四个字露出来。
“我师傅说,归门契约是一扇门。门后面是深渊,门前面是地表。签契约的人把门关上了,但门缝里漏了一段声音出来。那段声音问了一个问题。一万两千年没人回答。”
她把照片放回铁板里。“但现在有人看见了。看见了灯,看见了守灯的人,看见了桥底下那块没裂的石头。”
赵野看着她。金瞳在灯光下很亮。
“那答案是什么。”他问。
兰彩薇摇了摇头。“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见了。看见了,声音就不用再问了。”
她坐回椅子上。头顶的灯亮着。整个地下空间被暖黄色的光照得发亮。
墙上贴着小棠的贴纸,歪脖子兔子、蓝樱花、长筒灯,还有昨天她新画的那盏灯。
外面冻土带的风停了。北面的裂隙安静地亮着蓝白色的光。南面矿区的灯亮着。枉城的灯亮着。所有十七盏灯都亮着。
兰彩薇把搪瓷缸放下,拢了拢毯子。她手腕上那扇门的纹身在灯光里露出完整的轮廓。
“睡吧。”她说,“灯亮着。明天还长。”
天亮的时候兰彩薇把搪瓷缸洗了。缸子内壁的茶渍洗不掉,她用指甲刮了两下,放弃了。
她把缸子放在椅子扶手上,把毯子叠好,又把铁板里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一个旧帆布包。地图、照片、钥匙、铜丝,还有那截许观南用剩的铅笔头。
“我跟你走。”赵野说。
兰彩薇抬头看了他一眼。“去哪。”
“破界城。方蓝白在写书,写完了他得看这个。”赵野指了指她手里的帆布包。
兰彩薇想了想。她把帆布包搭在肩上,试了试重量,又放下了。
“二十三年没上去了。”她说,“上面冷。”
“车里有云鲲大衣。”
兰彩薇笑了一下。笑的时候金瞳里的光晃了晃。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下空间。
上百盏白炽灯亮着,灯下的青砖地面被照得发暖,连墙角的苔藓都绿得发亮。椅子还在,铁质的,靠背很高。椅背上还贴着小棠的蓝樱花贴纸。
“灯谁守。”她问。
赵野从内兜里摸出李顺利给的那张坐标纸。“李顺利在南面矿区。十七盏灯都在,他守着最后一盏。你这里这盏我让颜鸣过来接。”
兰彩薇点了点头。“李顺利还活着。”
“活着。假腿,头发全白了,能走。”
兰彩薇把帆布包重新搭上肩。她跛着脚走出门缝,爬上石阶。赵野在后面跟着。石阶很长,她走得很慢,每一级都要停一下。
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她站住了,抬头看坑口。坑口的天是灰蓝色的,有薄云,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冻土带那种干冷的气味。
她迈出坑口。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站着看了很久。
“二十三年。”她说。声音被风吹得很薄。
小棠从面包车那边跑过来,把云鲲大衣递给她。大衣是程霜的备用的,深蓝色,领口有一圈绒毛。兰彩薇接过来裹上,衣摆拖到地上,她也没在意。
“走吧。”她说。
老孙头发动引擎。兰彩薇上了面包车,坐在后斗里。小棠挨着她坐,把贴纸本摊在膝盖上给她看。兰彩薇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最后一页画满了,歪脖子兔子、蓝樱花、长筒灯、两道弯线、一盏铜色的灯。
“你画的。”兰彩薇问。
“嗯。”
“画得好。”兰彩薇把贴纸本合上,还给小棠。小棠接过来抱在怀里。
面包车往北开。路南阳的装甲车在前面开路,车头的冰系晶核把路面上的深渊能量压回裂缝里。
塔祯的飞冰翔龙从南面飞回来,在面包车顶上盘旋了一圈。塔祯从龙背上跳下来,落在后斗里。
“南偏西那条线有一盏灭的。”她说,“灯丝烧光了,没得修。我把空灯座带回来了。”
她把一个铜壳灯座放在车斗底板上。灯座很旧,外壳上刻着一行字——“归门监测点,编号九。灯灭于三年前。”
兰彩薇低头看着那个灯座。三年前灭的。那时候她在北面,守着编号零的灯,不知道南面已经灭了一盏。
“灭了的灯那段声音去哪了。”塔祯问。
兰彩薇把灯座翻过来。底座上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她用手指摸了一遍。“散了。”她说。
“声音散在空气里,变成风。风往低处走,走到裂隙里,被其他亮着的灯吸走了。所以灯亮着,声音就还在。”
她把灯座放在脚边。飞冰翔龙落在装甲车顶上,翅膀收拢,爪子扣住车顶的行李架。路南阳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车开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到了破界城的东门。城门开着,城墙上的晶能灯亮着暖白色的光。城门口那面协作纪念墙还在,墙上刻满了名字。白启站在墙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补一个名字。
他看到面包车开过来,放下刻刀。
“赵野。”他走过去,“北面什么情况。”
“十七盏灯,都亮了。”赵野从车上跳下来,“带回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