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新体系(上)(1/2)
“卡奥斯帝国·统战部·合议厅”
暗色穹顶之下,环形石柱如静默的巨龙,在无声中承托着整座合议厅的重量。
厚重的议门开启又合拢,回声尚未散尽,一名蜥蜴人官员已快步行至厅中。
拉戈尔停在既定的位置,挺直脊背,胸腔中的血液却仍难以抑制地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入鳞甲之下。
“执政官冕下,”他开口,语调克制,却仍掩不住其中的激动,“前线传来捷报——”
合议厅尽头,长桌之后,前帝国执政官瑟拉菲娜正低首翻阅着手中的卷宗——动作从容而优雅的同时,亦不失精准和高效。
“讲。”她未曾抬头,只是淡淡开口,仿佛那自前线传来的捷报,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尚不及眼下的梳理工作来得紧要...
拉戈尔不敢迟疑,随即应声补充道:“驻守于阿斯塔洛西陲边境的阿斯塔洛南部战区第九、第十四、第十八军团,以及‘灰翼’、‘风噬之喉’两大封号军团,已于今日午时时分,被我军系数歼灭。”
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渗出一缕寒意:“其中...第十四军团是由杀戮统领大人...亲自出手抹去。”
“五十万大军,上至军团长,下至基层士卒,无一幸免,尽数被屠...”
作为帝国的官僚,他自是不会同情敌人的遭遇。
然——当那份加密的战报以“魔影”的形式,将那幅由五十万具尸骸堆砌而成的“京观”景象,冰冷而清晰地投射在他意识深处时,一种源自生命底层、跨越立场的纯粹惊悸,仍旧短暂地攫住了他...
他稍作停顿,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的心神与目光移向战报的另一部分——
与面对“杀戮”时产生的本能恐惧不同,接下来关于那两支被帝国冠以“神”之封号的军团的战果,带给他的则是一种近乎虚幻般的荒谬感。
“‘灰翼’和‘风噬之喉’两大封号军团,则分别折于翼之军团和娜迦军团之手。且我军...” 他再次停顿,反复确认着那几乎荒谬的数字,“...未有伤亡。”
瑟拉菲娜翻动卷宗的动作,终于停了一瞬。
她这才抬起头,目光在蜥蜴人官员身上停留了一息,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我军伤亡几何?”
拉戈尔立刻垂首,不敢与那目光相接,流畅地报出那早已刻在脑中的数字:“回禀执政官冕下,我军累计歼敌两百五十万。我方主力大军...伤亡三百七十四万八千九百六十二。”
瑟拉菲娜沉默了片刻,将卷宗暂搁置一旁。
“近四百万的折损...”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倒是比战前预估的数据,要好上不少。”
身为统战部官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古老帝国的主力军团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单纯的兵力对撞,而是一种以意志、血肉与信念堆砌出来的战争机器。
若非抱持着同归于尽的觉悟,若非投入数倍于其的兵力,正面抗衡根本就无从谈起。
更遑论——
若不是第十四军团,被杀戮统领大人无视因果、亲自下场抹除...
这份战损,恐怕还要再翻上一番。
“前线传来的信息,”瑟拉菲娜再度开口,语气笃定,冰寒的竖瞳仿佛能直抵“人”心,“应该不止这些吧。”
事实上,除了具体战损之外,其余战况她早已了然于心。
阿斯塔洛所失去的,并不仅有那两支封号军团。
驻守于苍岭平原的另一支封号军团——“骸原重骑”,亦已在西线战场折戟。
其基础建制虽尚算完整,但其顶尖战力,早在这头小蜥蜴向她汇报的前一刻,便已被秘密押送回帝国皇城大牢。
“呃...”拉戈尔闻言不禁愣了一瞬,随即便有些尴尬地继续开口补充道:“前线的几位统帅大人,现下希望得到统战部的进一步作战指示。”
瑟拉菲娜几乎没有思索。她目光扫过位于长案中心悬浮的、闪烁着微光的战图沙盘,清晰的指令已然成型:
“传令!命前线中部、南部两大战区,依原定‘楔形’计划,继续稳步推进,巩固战果,切忌冒进。”
“命前线北部战区,原地驻防,最高戒备——密切监视阿斯塔洛西部战区的一举一动。无论中、南两路战况如何,没有命令,北部战区一兵一卒皆不得擅离防线!”
“另——”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传令情报部,渗透计划,必须在此空窗期完成既定布局,不得有误!”
“是!谨遵...”拉戈尔下意识地躬身领命,可那后半句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他的整个身躯便猛地僵在了原地——细密的冷汗瞬间从鳞片间隙渗出,额头上更是覆满了一层粘腻的湿冷。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本能的退缩而艰涩不堪:“执政官冕下,这...”他斟酌着,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紧绷的喉间挤出,“那位陛...殿下...恐怕...未必会听从我们统战部的...”
非是他真的敢抗命不遵,而是比起抗命可能遭受到的惩戒,他更不愿、亦更不敢再度踏入那由无数双腥红和饥饿目光所驱动的“魔巢”半步。
毕竟——没有任何一种恐惧,能凌驾于被视作食物的恐惧之上...
瑟拉菲娜挑了挑眉,十指交叉抵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头抖得跟筛糠似的小蜥蜴,随即揶揄道:
“怎么?怕了?”
“没...没有...属下这就去...”拉戈尔嘴上应承得倒是很快,但是脚掌却是好像黏死在了地砖之上——自始至终都未曾挪动分毫。
“不必如此。”瑟拉菲娜含笑注视着对方,倒也没有真的因此而降罪于其。
毕竟,那个鬼地方,就连她这位帝国的前执政官在初次踏入时,都感到了些许不适和压抑。更遑论,眼前这个实力不济的小家伙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确有几分古怪——整个帝国,除了陛下和那位欲望神女之外,似乎都对那里晦涩莫深,不愿轻易踏足。
前者,她倒是可以理解;可后者,何至于能如履平地?
她总感觉——那位殿下每次去往那个鬼地方时,脚步都轻快得像是在走自家的回廊一般,轻车熟路得过分。
就算先前确有公务衔接,也不该是这般熟稔吧?
更何况,她不是魔族吗?
印象里,魔界王族中似乎没有流淌有那一族的血脉吧?
然思绪至此,终觉那不过是一番纯属无稽的过度揣测,索然无味。
她轻咳一声,随即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官员身上,语调亦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去吧,莫要耽搁了。”
“你就说——这是陛下的命令。”
...
“卡奥斯帝国·亚利斯塔行省·辉光城·忠嗣学院驻亚利斯塔行省辉光城分院”
日晷的指针在辉光石铺就的广场上投下锐利的阴影,将整齐划一的训练区域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空气中弥漫着汗液、灰尘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然而今日,这惯常的操练氛围被一种更为隐秘的兴奋与猜测所取代。
流言,如同渗入砖缝的晨雾,无声地浸润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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