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上清道人(1/2)
诗老板的一天是从砚台里的第一缕墨香开始的。卯时刚过,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他已推开忘言书斋的木门。晨光斜斜切过榉木书架,在泛黄的线装书上流淌,案头的端砚盛着昨夜磨的宿墨,被他用羊毫轻轻化开,墨香便混着樟木箱的旧气漫开来。
他总在开门前先写半阙词。今日写的是槐花落尽桐阴薄,笔锋在字尾端微微颤抖,恰如檐角垂落的蛛丝沾了晨露。有熟客披着晨雾来借《白石道人歌曲》,他从架上抽出书时,指尖会在书脊上轻轻叩三下——那是他与每本书道别的方式。
正午日头最烈时,书斋里反而最静。穿粗布衫的老秀才来还《剑南诗稿》,袖口沾着新割的稻禾香,两人隔着八仙桌对坐,用粗瓷碗喝雨前茶。昨日见着堤上柳丝,倒像先生写的那句春风无力绾长条,老秀才摩挲着书角笑,诗老板便从竹篮里摸出颗糖渍青梅推过去。
暮色爬上窗棂时,他开始整理当日的诗笺。把药铺掌柜托写的川贝枇杷膏招贴叠在最下,镇上姑娘求的闺怨诗夹在《玉台新咏》里,而自己那首蛙声浸碎一池星,则被郑重地收进樟木箱底层,与三十年前的春愁秋怨躺在一起。
掌灯时分,最后一位客人踩着月光离去。诗老板摘下墙上的桐木琴,调弦时松香簌簌落在青砖地。他不常弹琴,只在梅雨季或这样的晴夜,琴音像山涧清泉漫过卵石,淌过堆满书册的案头,漫过他鬓角新添的霜色,最终消散在带着桂花香的晚风里。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在讲台上那本边角磨卷的《基础术法纲要》上。柳先生握着教鞭的手在讲台边缘敲了敲,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飞马,认真点,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飞马猛地从走神中惊醒,慌忙低头在课桌里翻找。指尖划过半块啃剩的桂花糕、揉成团的废纸、断了弦的弹弓,就是摸不到该带的课本。前桌的阿木偷偷转回头,冲他挤眉弄眼,被柳先生一记眼刀扫过去,立刻缩了脖子。
“上周就让你把《云行术要诀》抄三遍带来,”柳先生的教鞭指向他空荡荡的桌面,“现在倒好,一样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是等着我把术法喂到你嘴里?”
他涨红了脸,手指抠着桌角的木纹,小声嘟囔:“我……我昨天背到后半夜,以为今天只用口述……”
柳先生叹了口气,教鞭在掌心敲了敲:“术法要诀,心口手合一,连本子都懒得带,还谈什么精进?站着听吧,下课后把要诀抄五遍,明天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就去后山劈柴半个月。”
飞马悻悻地站起来,后腰撞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引得全班低低的笑声。他望着窗外飘过的云,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娘往他兜里塞了块新蒸的米糕,说“上课别又忘带东西”,当时还拍着胸脯说“放心”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东边那棵老柳树正歪着身子立在街角。暮春的风还带着点凉,把垂落的柳条吹得左右乱晃,像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绿丝线,却被揉得没了章法。新发的嫩叶倒是嫩得发亮,可叶尖儿总沾着层灰,沾了车尾气,也沾了这城市的慌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