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初动家有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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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生和胡邦贵两人走到北边那栋已建好的宿舍楼底层第二间单室屋内。这间房还没有分配,空荡荡的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灰白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光斑。墙面是压光的灰白色水泥砂浆墙面,只是顶面刷了一层石灰浆,还没干透的地方颜色略深,像打了几块补丁。空气里弥漫着新抹水泥那种微带碱味的气息。
江春生站在窗边,转过身看着等待答案的胡邦贵,“你爸爸有没有说是段里哪位领导要这份说明材料?陈书记吗?”
“当然是陈书记。这事在段机关里都传开了,说钱队长把工程队当自己的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陈书记已经三番五次告诫他不准违规建宿舍,钱队长当面答应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结果考虑变成了行动。本来在老房子上面加层搞搞,还能勉强糊弄一下过关——对外说是维修加固,也说得过去。现在倒好,又新建一栋四层宿舍,这不明摆着跟陈书记对着干嘛。不仅严重违规,而且还有人跟陈书记反映,要查查工程队搞这么大的动作,钱从哪里来的。有人把这事捅到了陈书记那里,现在陈书记让办公室找工程队要一个书面情况说明。”胡邦贵一口气说完,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汗珠。
“除了要说明材料,还有没有说什么其它的事?比如要求停工,或者要钱队长去段里谈话?”江春生关切地问。
“没有。就只说是明天下午下班之前,要把说明材料报送到段办公室胡主任手上。其它什么都没有说。”胡邦贵推搓着双手,脸上的表情像考试前没有复习好的学生,“江工,你看这说明材料怎么写呀?我爸在电话里说了,这材料是陈书记直接要的,写不好可就会捅娄子。我爸还专门提醒我,说陈书记这人最讨厌下边的人跟他玩文字游戏,说明材料要写得实实在在的,不能绕弯子。”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这显然是准备低开高走的节奏——先要一份书面说明,白纸黑字拿到手上,写虚了是蒙骗组织、欺骗上级;写实了,把事实固定下来,然后以这份材料为依据,顺藤摸瓜,该问责的问责,该处理的处理。这比一开始就直接掀桌子要高明得多,也棘手得多。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这份说明材料不能随便写。你今天先去找钱队长,把这个情况直接向他汇报。要不要写,怎么写,你听钱队长的安排。我相信钱队长早就想好了对策。”
“对,对对,我这就去打电话联系钱队长。”胡邦贵说罢,转身出门,朝里面仓库上的新建的办公室快步走去。他的背影在院子里晃动了片刻,很快消失在了办公室的楼梯间里。
江春生回到南边新建宿舍楼上。
三层楼面上能感觉到一丝南阳风——从南边田野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淡淡的青草和泥土气息,给燥热的空气里添了几分凉爽。
此时,一帮工人正两人一组地从跑跳上往三层楼面上抬红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粗毛竹做成的抬杠压在两人肩头,两道Φ6圆钢自制的竖向环形箍套在没有任何防护工具的几十块红砖墩上。红砖墩很有技巧的错缝码得整整齐齐,仅用两道环形箍简简单单的兜底抬起来而绝不会散落。跑跳随着两人负重上楼的迈步节奏而上下颠动,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工人们把抬上来的红砖,一墩一墩地的沿着砌墙线整齐的摆放成一条线,方便后续的使用。
江春生走向正站在楼梯道洞口的老三。老三正蹲在楼栋的踏步边上,拿着一把瓦刀在撬一块卡在砖缝里的模板。
老三看见江春生过来,放下瓦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春生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三,今天是十九号,到了这个月底,这栋楼必须要完成主体封顶。”他直言不讳的提出要求。
“要求怎么紧?”老三有些意外,但随即猜到了什么,“江工你就放心吧。下午我就安排开始砌筑三层墙体。现在人员都集中在这一栋楼上,我保证快得很,争取让他们三天内完成砖墙砌筑,一天绑扎构造柱、圈梁钢筋和支模,一天浇筑混凝土。我也学习学习深圳速度,嘿嘿。不敢说三天一层,这小房子五天一层应该没有问题。”老三积极回应,咧开嘴笑了笑,黝黑的脸上牙齿显得格外白。
“嗯!”江春生点头,“从今天开始,你,一是要把人员组织调配好。二是各工序之间紧密搭接,流水施工,不要等整层的一道工序全部完了再进行下一道工序,要让砖砌体、模板支撑、钢筋绑扎、混凝土浇筑,上楼板流水搭接得更紧密。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把握好,我要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主体搞到顶。三是不管什么人来,只要钱队长和我不发话,工程不停——这一点你可要记住了。”江春生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老三,表情严肃得让老三不由自主地收起了笑容。
“好!我记住了。”老三看着江春生严肃的表情重重点头。
江春生站在三层楼面边缘,目光越过两栋宿舍楼之间的空地,望向工程队大门口。
门口行洪沟边水杉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光,在向北悄悄流动。
他此刻的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两个月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钱叔当初说“纵有千难险阻,舍得一身剐,基建也要上”,现在剐刀真的出鞘了。陈书记要说明材料,这只是低调的起手式——先摸清情况,看你工程队自己怎么说,拿到书面的东西,把事实坐实,接下来再步步深入。至于怎么处置,就看上面的意思了。
江春生已经有了预感:内部人员找钱队长麻烦的按钮开关,已被人启动了。
今天已经是星期六,他决定明天回父母家一趟。前一段时间一直泡在工地上,加上爱人朱文沁的肚子越来越大,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去看看父母了。
今天,工程队这边一直潜藏着的被问责地危机,终于要爆发了。他也想听听父亲江永健的看法——父亲一直都在体制内工作,对体制内的人情世故和门道,认识和体会都应该很多,他想看看怎么样能够帮到钱叔。
次日上午,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带着大腹便便的朱文沁,来到县交通局宿舍楼下。他一手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瓶麦乳精和一袋苹果,——这是朱文沁硬要带的,她说快两周没见公公婆婆了,空着手上门不像话。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揽着朱文沁的后腰。
朱文沁穿着一件浅蓝色孕妇裙,布料被高高隆起的肚子绷得几乎要透光,裙摆慢,每一步都像在掂量分量——六个多月的双胞胎让她每上一层楼梯,额头上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慢点,慢点,不急。”江春生侧过身,半挡在她身侧。他一手提着网兜,还用拳头心稳稳托住她手肘,一手护着她的腰,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脚,“踩稳了再上,还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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