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奚时（20）（2/2）

“常家出事后，我随家人徒步至边疆，若不是有殿下为我们暗中打点，恐怕常家女眷都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奚时听着，握着的笔微微停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像化不开的心事。

她似乎有些明白，太子对常妙卿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更是一种沉重的责任与誓言。

常妙卿是他年少无忧岁月的一部分，是他内心的净土，是他必须守护的旧日承诺。

而她呢？

她是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是青楼里侥幸活命的蝼蚁，是他随手捡起打磨成器的刀刃。他们之间，从来只有恩与命，没有情与义。

想通这一点，她心中那片不该有的涟漪，渐渐平息了。

暗卫的本分，本就是为主人完成最危险的任务，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只是偶尔，在太子来逍遥阁探望常妙卿时，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关怀，会轻轻按住心口，那里似乎空了一块，有冷风灌进来。

...

转眼到了年关。

宫中传来消息，北境那边同意和亲，赐婚圣旨也正式颁下，命常妙卿二月初二启程，嫁给蛮族王将呼延绪，换取边境和平。

二月初二，龙抬头，吉日，宜嫁娶。

奚时穿上大红嫁衣，戴好凤冠，坐在镜前。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梳妆打扮，如同一个正常的闺阁女子。

镜中的人眉眼温婉，气质清冷，赫然是另一个常妙卿。

身旁的常妙卿将一枚古朴的玉佩塞进奚时手中：“这是常家祖传的双鱼佩，我自幼佩戴。呼延绪若查验身份，此物可作为凭证。”

玉佩温润，带着常妙卿的体温。

东宫侧门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奚时和两名陪嫁丫鬟，汇入官道上庞大的送亲队伍。

礼部官员、宫中女官、护卫禁军，浩浩荡荡数百人，向着北方迤逦而行。

太子没有来送。

奚时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

此时天空阴沉，似是又要下雪了。

马车碾过官道的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

北风呼啸，卷起红色帷帘，像一团在苍白天地间倔强燃烧的火焰。

...

这一团火焰一直燃烧到了北疆边境。

北疆的冬天，是刀子做的。

风刮来时，像无数细小的冰刃在划她的脸。

送亲队伍进入云州蛮族的地界时，已是三月中旬，按理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可这里举目望去，依然是无边无际的、冻得发硬的黑土与残雪。

天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下来，仿佛随时会塌陷。

按道理来说迎亲队伍会在边境等待，可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除了零星的牛羊，连个人影都没有。

送亲队伍不能再继续往前了，接下来的路只能奚时自己走。

留下陪嫁的队伍后，送亲大部队开始原路返回。

奚时掀开车帘，望着天空翱翔的鹰，表情冷淡。

没有迎亲的人，在这茫茫草原上与那无头苍蝇无异，根本不知道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