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焱神篇?亡羊(2/2)
后来又有人说,其实他家粮食没被偷,这一切都是他们兄弟俩自导自演,因为他们想攫取更多的葵米,而且他们同时盯上了我家的牲畜,两人配合卖卖惨,偷一只母羊回去可美滋滋了。
我逐渐也相信了这种说辞,进而忽略了两兄弟受的苦难,忽略了那些血淋淋的现实,毕竟我也是受害者。
萧重苦死后,小萧金的日子更难过了。常家顶着压力好心收养了他,他却仍未改掉小偷小摸的毛病,顶着那张惨白的虚弱的可怜兮兮的脸蛋,背地里却干着各种各样的坏事。
最后,常家也留不得他了,将他赶出村,任他死活了。
……
不知不觉已经晌午,钱进获得了他想要的信息,也该告别了。
这老头年纪大了,酒喝多了就有些疯疯癫癫的,他的话不能全信,该剔除什么,他还要回家仔细考量。
“刘先生,您慢喝,这都到中午了,我得回去了。”
钱进帮忙收拾残羹冷炙,又给昏昏欲睡的老先生身上盖了个毯子。
这老头也不容易,后来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妻子带着儿子离开他改嫁了,他至今还傻乎乎的以为妻儿是去城里住了。
原本村子里的人还嘲笑他自作自受变得如此落寞,但由于他们提及他的妻儿时,他都笑着否认,傻到自信的以为他们是去城里过日子,村民又认为他很可怜,渐渐的觉得没什么意思,也便不再嘲笑他了。
钱进抬头看了看刺目的阳光,在院子里享受了几十秒被阳光沐浴的舒适体验,待到身子暖和,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又要继续他为期一天的疲惫工作了。
……
老院的紫叶李生得野,没人修剪的枝桠肆意横生,紫红的叶层叠纠缠,在地上投出的影影绰绰,竟像个蜷着腿的孩子,正低头摩挲着什么。
那团被影子“抚摸”的,是只灰色狸花猫。它团在紫叶李的荫凉里,肚皮贴着凉丝丝的青砖,爪子随意搭着,眼皮半耷着,连尾巴尖都懒得晃一下。
整只猫都浸在午后的慵懒里,仿佛连风拂过叶尖的声响,都成了催它犯困的摇篮曲。
“笃、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撞破了院子的静。狸花猫耳朵尖动了动,慢悠悠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瞥了眼院门口那扇斑驳的木门,喉间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喵呜,像是嫌这声响扰了它的清梦,随即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闭眼继续睡了。
不过片刻,“嘭、嘭、嘭——”敲门声再次炸开,比先前更急更重,震得老旧的木门都微微发颤。
几乎是同一瞬间,地上那团像孩子的影子像是突然攥紧了手,竟似有股力道“掐”在了狸花猫的脊背处。
狸花猫猛地弹起身,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脊背弓成一张绷紧的弓,尾巴直挺挺翘着,像是被烫到一般,“嗖”地一下跳开两米远。
敲门声还在继续,院子里只有空旷的虫鸣。
刘先生蜷在里屋的桌子上,睡得昏沉。敲门声先是轻,后是重,像锤子似的砸在耳膜上,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真是扰人清梦!”刘先生眼皮都没抬,喉咙里滚出几句骂骂咧咧的抱怨,他甩掉毛毯,趿着拖鞋,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走。
他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拖沓的声响,嘴里还嘟囔着:“又有什么事啊钱大贵人,不是要把酒要回去吧?”
手刚搭在冰凉的门闩上,他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猛地一拉——
门外站着个人,身形挺拔,穿着件深色的褂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
那张脸,隔着二十多年的风霜,却像是刻在刘先生骨子里似的,一下撞进眼里,便再也挪不开。
刘先生脸上的烦躁瞬间僵住,随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铁青。
他脸颊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连带着嘴角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血脉偾张得像是要把皮肤撑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咚”,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挣破肋骨,跳出来砸在地上。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慌,猛地伸手去关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可刚关到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死死摁在了门板上,力道大得惊人,任凭他怎么使劲,都再也推不动半分。
门外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冷意,听得出情绪早已沉到了底:“老先生,不欢迎我?”
话音落,门外的人微微用力,门板便被轻易推开。
刘先生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八仙桌上,桌上的瓷杯“哐当”一声晃了晃,险些摔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拼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刻在梦魇里的名字,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萧……萧金!?”
院子里的狸花猫还在警惕地哈气,紫叶李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打量着这屋里骤起的惊涛骇浪。